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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懲戒中心熬過了艱難的七天,最后一晚進入睡眠艙前,蘇揚知道了那個這些天一直在偷偷幫他的金發美人兒叫“蘭”——如果對方告訴他的是真名字的話。
他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想問他為什么會來到這兒?他究竟是不是真身,又是不是omega?太多的疑惑壓在他的心里,讓他幾乎都要忘了自己在現實生活中也是過的一團亂麻。
然而不近人情的懲戒官即便是在這體驗的最后時刻,也不會變的善解人意起來。他被粗暴的轟進了睡眠艙,又眼睜睜的看著“蘭”因為違反命令朝他這邊頻繁回頭,被一群懲戒官粗魯的從休眠區拽了出去……
他很善良……,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蘇揚閉著眼睛想到,第一次感覺到有些憤懣。
希望他也能安全的離開這里……
這是陷入熟悉的眩暈感前,蘇揚最后的意識。
他在男人結實的懷抱中醒來。
投影屏幕的光線已經變得很暗淡了,隨著他睜開眼睛,屏幕上出現的文字也開始活躍起來,飛快的朝下翻閱滾動著。一直到蘇揚到揉著眼睛徹底清醒過來,屏幕上的文字也終于停下了滾動,伴隨著冰冷機械音的響起,“模擬體驗訂單結束”的字樣出現在了屏幕中。
驟然亮起的屏幕,和顯示屏下面用小字寫著的“體驗時長全程3.5小時,現在時間xxx的字樣”,讓蘇揚有些恍惚起來。
原來那里面不見天日的一周,其實只是……
“醒了?”
一聲熟悉的聲音從腦后傳來,伴隨著男人起身的動作,蘇揚整個人驟然如雷劈一般,僵硬在了他的懷抱中,冷汗剎那間便順著洇濕了整個后背,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呼吸變得極度艱難起來,恐怖的窒息感讓他下意識的哆嗦。
“怎么了?”男人伸手來抓他,捏著他尖尖的下頜,強硬的將他的臉朝后掰去。
與對方視線相觸的一瞬間,蘇揚的瞳孔驟然緊縮,四肢僵硬的一動都動彈不得,面部表情上寫滿了無法遏制的恐懼。
男人似乎被他這樣的反應激怒了,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蘇揚猛地閉上眼睛,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
然而預想當中的巴掌卻并沒有到來。
在一片寂靜中,他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睛,卻見男人只是死死的盯著他,呼吸又深又沉,似乎是在努力的調整自己的情緒。
蘇揚沒有見過這樣的男人,可對他喜怒無常的恐懼卻已經寫入了骨子里。他趁著男人愣神的功夫,抖著四肢縮到了床腳,環抱起雙臂來,將頭埋了進去。
秦煜看著蘇揚明顯不愿意看見他的舉動,只覺得心里猛地發顫。
“怎么了,”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連自己都沒有發現聲音里不易察覺的顫抖,“過來,夫——,揚揚?”
蘇揚卻好像沒聽見一般悶不做聲,只是隨著他的靠近,不斷地朝著身后一點點的蹭去——
“小心!別!”
伴隨著男人的高喊,蘇揚退到了床尾后一個咕嚕摔了下去。秦煜飛身撲了過來,還沒等伸手去拽他,蘇揚就自己從地上猛地站了起來,戒備的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的往墻角退去。
蘇揚宛如受驚的小獸一般,睜著無措又恐懼的雙眼,瑟縮著后退,到最后退無可退了,就挨著墻角蹲下來,用雙手抱住頭,一邊抖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他在害怕自己,秦煜看著蘇揚的一舉一動,只覺得心如刀割。
未曾相遇時的意氣風發,初見時的懵懂和溫柔,再到后來的順服,逆反,直至心死如灰。過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閃現而過,他終于意識到,他曾經是擁有過那個像春日一般和煦,對世間萬物都抱有善意的蘇揚的。
甚至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聽見了他因為一顆草莓而高興的哼歌。
直到他的出現,一切頓時消失無蹤。
他就像一場末日般的陰云暗雨,生生摧毀了一個頑強生命拼盡全力催生出的最后一絲嫩芽。
后悔和懊惱像過往的數日一樣又一次席卷而來,秦煜卻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后知后覺的絕望。
傷害已經種下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他身形不穩的靠到蘇揚近前,半跪下來想要伸手去摟他。
蘇揚卻嗚咽了一聲兒,下意識的往墻角兒伸出縮去。
秦煜只覺得手間觸碰到蘇揚的那一點點皮膚都在發燙,像是難以抵御的烈火在灼燒,十指連心,一瞬間他便疼進了心里。
于是他蜷縮起手指,小心的避開了那光裸的皮膚,用自己的外套將蘇揚包了起來放回了床上,沉默著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妻子對他閉目不見,眼淚卻大顆大顆的向外涌著,很快便打濕了大塊兒潔白的枕巾。
“別哭了,我”,他有些笨拙的想要去擦他的眼淚,想要像過去的數日一樣,毫不突兀的說出“我會心疼”這樣的話。
然而當目光觸及自己的手指,他卻又突然頓住了,猛然間意識到了自己已經失去了外殼的庇護,變回了那個討厭的丈夫、變回了一個——沒有理由和資格去用甜言蜜語為他撫平傷痛的人。
秦煜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和無措起來。
“你想要什么,我,我都給你,”他有些語氣慌亂的胡亂承諾著,聲音卻小的要命,像是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脆弱的妻子就會被他過高的語調驚散了一樣:“我不是來帶你回去的,我就是來看看你好不好,哎也不是,”
他煩躁的揪了揪頭發,為自己語言上的笨拙感到懊惱。
可他卻仍然在竭力表明自己的心意,害怕自己說的不夠好不夠清楚,讓蘇揚更加傷心。
“不是不帶你回去,我是想問問你的意思,就是你想回去嗎?不想回就可以不回,都沒關系的,在那兒都可以,我的意思是——,嗯,就是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我是說……”
他胡言亂語了一會兒,卻每每總是詞不達意,就在秦煜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哄蘇揚開心的時候,蘇揚終于睜開了眼睛。
他用細弱到幾不可聞的聲音沒頭沒尾問道:“他呢?”
秦煜卻還是在一瞬間就聽懂了他的意思。
在一頓胡亂的承諾中涌到了腦門兒的熱血瞬間就涼了下來。蘇揚看著他陡然頓住的身形,又把眼睛閉上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懨懨的道:“算了,你當我……,沒說吧”
“不,不是,”秦煜趕緊解釋道:“可以,可以見他,他就在,就在下面,我帶你去見他。”
一句話的功夫,蘇揚已經裹著他的衣服坐起來了。此刻正在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煜頓時感覺心里五味雜陳。
他拗不過蘇揚,只能讓他自己走,兩個人各懷心事的來到了樓下,蘇揚一眼就看見了在沙發前地毯上躺著的管家。
蘇揚猛地撲了上去,伸手去摸管家先生左邊的胸口處——
一片冰涼。
那個時刻運行著的動力裝置已經冷卻了。
蘇揚的手指蜷了蜷,不死心的又扒開他的外衣,側耳貼上去聽——
沒有熟悉的“咔噠”聲。
怎么聽都沒有。
絕望像是八爪魚一樣順著每一根血管攀上了所有的神經末梢,蘇揚覺得嘴巴里有點甜腥味兒,忍了又忍,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決堤而出的眼淚,趴倒在管家先生冰涼的軀體上放聲大哭起來。
他其實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是哭命運對自己的不公,還是哭早就已經注定了的結局?哭自己可笑,還是哭自己可悲?
秦煜看著他抱著個機器殼子大哭特哭,遲了一步涌到嘴邊的話打了幾個轉兒,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了。
他只能到蘇揚身邊跪了下來,伸手撫著他的背,想陪著他用一場酣暢淋漓的慟哭宣泄一下這么久以來的不滿和痛苦。
然而他沒有想到蘇揚一哭就是一整夜,直到昏過去,他的手指都還扒在管家先生的褲腰上。
秦煜感覺心里苦,嘴里卻莫名其妙的酸澀。
他咬著牙把這邊整理好了,打開房門叫進來了貼身的衛隊。
他抱著蘇揚走進了飛行器,惡狠狠的命令衛隊把管家先生疊吧疊吧塞到運輸艙里一并帶回去。
衛兵一頭霧水的應了,看著向來冷峻的星際將軍不知道為什么,抱著夫人走路時有些同手同腳。
“啪”的一聲艙門合死,一堆衛兵面面相覷,最后七手八腳的把管家先生抬了出去,按照將軍的命令把他塞進了全是罐頭的運輸艙。
蘇揚在熟悉的大床上醒來。
身邊的人卻一個也不認識。
除了之前經常來給他做檢查的賽爾。
長時間的沉默過后,賽爾屏退了所有的傭人,解釋道:“這都是之前這里的傭人,秦煜怕你不喜歡,都遣散了。”
蘇揚低著頭,沒有說話,顯然已經不太在意和這些有關的事情了。
賽爾感覺有些尷尬,于是只好轉移話題道:‘那個,管家——’
蘇揚猛地抬起頭來。
賽爾在心里悲涼的給秦煜的q版小人填上了一頂綠油油的小帽子,莫名的在對好朋友的同情中感到一絲好笑。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聲兒,壓下了涌上來的笑意,一本正經的道:“管家先生在整修,最遲一個月,就可以離開實驗室了。”
蘇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難以置信的驚喜道:“真的嗎?!”
“當然了!”賽爾最不愿意有人對他的專業提出質疑,生怕對方不信一樣,用手環投出了實驗室的影像。
蘇揚看見管家先生躺在一張醫療床上,渾身接滿了管子,眼睛卻是睜著的,并且時不時的眨動,似乎在根據一些提示做出反饋。
他的心放了下來。
回想起這短短數日發生的數次巨大變動,隱隱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賽爾小心的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在確定了對方情緒已經比較穩定的情況下,別有企圖的循循引導道:“那個——,秦煜也在我那里……,你要看看他嗎?”
迎接他的是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
“不要!”
賽爾在心里把秦煜的去版小人兒臉涂綠了,想了想,又在他手里塞了一把綠色的鮮花。
正合適!
他忍不住用夾著材料的板子掩了下面,嘴角幸災樂禍的翹得老高。
蘇揚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賽爾連忙擺擺手,轉身朝著門口走去,邊走邊道:“你這些天好好吃飯休息,我每天下午來看你哈。”
關門前他按照某些人的安排再次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