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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過后,伊萊不停的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聲音低啞,聽著低落可憐,“老師,不管是不是真的,你不要喜歡我……我害怕。”
五條悟身子僵住,心疼的說不出話來。
“其實我之前是騙你的,我對未來沒什么明確的規劃,只有很模糊的一個雛形……應該就是找個普普通通的工作,然后一個人生活。”伊萊又開始無意識的捏自己的指節,他眨了眨眼睛,感覺眼前模糊一片,“我太怕疼了,但是一個人生活的話就不會疼。”
“我自己一個人,沒有人能傷害我。”
那是伊萊被趕出來之后就決定好的。
他一點都不恨他的父母把他趕出來,甚至他覺得那是唯一一件能讓他對那兩個人心懷感激的事,某種程度上來說,甚過于他的出生。
因為和那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實在太令人窒息了。
父親永遠的無視,母親對他時好時壞。他在那個地方,多數時候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伊萊一直覺得自己的母親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并不全因為被強奸的經歷,很大程度是因為他的父親。
他的母親是位美麗而傳統的女人,非常愛他的父親,甚過愛他,甚過非常多。所以當那個原本也很愛她的男人開始用那種憎恨又不舍的眼神盯著她看的時候,她輕易而快速地陷入到自責和自卑中。
為什么那天要穿那條新的藍碎花的裙子,為什么剛好去做了大波浪的卷發,為什么化了那么漂亮的妝,為什么明知已經是晚上還要經過那個巷子,為什么要連累心愛的人被非議……
為什么她臟了,還活著。
被趕出去的前一年,伊萊偶爾會被漂亮瘋癲的女人抱在懷里,聽她低泣著說出那些無窮無盡的懺悔的話。可被趕出去之后,他驚訝的發現一切居然都在好轉。
他的母親,他父母的關系,以及他自己。
他的母親甚至偶爾會親自過來給他送飯,要知道,這種事在他還住在那邊家里的時候都不曾有過。那時候女人的精神狀態已經好了很多,所以還會認真的告訴他,雙性人也不是什么需要自卑的事,雙性也不過是普通正常性別的一種。
這樣的發展,伊萊幾乎要以為他的父親是為了他的母親才把他趕出來。
所以就算他的父母很長一段時間并不像他告訴旁人的那樣恩愛甜蜜,可伊萊依舊想要嘗試一下,到底愛情是什么模樣,是否真的甜蜜又叫人痛苦。
但五條悟可能不是一個很好的嘗試對象,伊萊輕輕的眨了眨眼睛。
因為他從五條悟那里得到的痛苦要比甜蜜多太多了,多到如果這樣是愛情,那他都要覺得自己一個人真的太完美了。
懷里的少年終于平復下來,眼睫輕輕搭著,仿佛寧靜又美好。但五條悟終于反應過來,都是假的。他低聲叫嬌嬌,懷里人沒有動靜,不應聲,甚至眼也不眨。
他沒由來的心慌,翻身伏在少年身上,輕柔的吻了吻少年的唇角,“嬌嬌,別怕好不好,你就是嬌嬌,我對你好,我會對你好的。”
伊萊終于眨了眨眼睛,并不看五條悟,“因為你想操我啊。”
五條悟喉嚨哽住,他意識到伊萊在給所有事情找到一個聽起來合理的又不會牽涉到感情的理由。他抓著伊萊的胳膊,聲音嘶啞,“就一定要這樣,沒有別的辦法?嬌嬌,要怎么才信我。”
“……我誰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伊萊有些固執,“老師讓讓,我想去沙發上睡覺,好困了。”
五條悟起身想要找煙,褲子扯過來,又忍住了,只糟心的抓了把頭發,“你睡這兒,我去睡沙發。”
“不用了。”伊萊抓著五條悟的胳膊,“老師去了腿都伸不開,我個子矮,我可以的。”
五條悟眼睜睜的看著伊萊打開門出去,喉嚨發緊,說不出挽留的話來。他不確定如果自己說了,伊萊會不會覺得害怕。
但是今晚他終于摸清了自己在伊萊心里的印象,比他曾經預想的,還要糟糕無數倍。
臥室里只有一個人他便放心大膽的開始抽煙。本來是沒有煙癮的人,但半盒煙很快見底。
他很確定,伊萊非常需要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
五條悟是隨性慣了的人,周圍接觸的也是夏油杰七海建人之流,他從沒想過,一個人可以把自己否定的如此徹底。
明明看著一副乖巧懵懂的模樣,大概能從周圍所有人身上找到閃光點,偏偏自己一個人躲在角落,所以以為自己是一無是處的沒有人會喜歡的。
一開始五條悟以為伊萊避開所有正確答案是真的沒有心眼,可現在想想,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喜歡自己,或者說不敢想。
五條悟看出來了,就算伊萊察覺到他喜歡自己,心里也一定會翻來覆去的給自己做心里建設,告訴自己那是假的。
畢竟他這樣的人居然在伊萊心里都好像形象不錯,除了嚇人一點,也是會有很多人喜歡的那種人。
五條悟不確定伊萊這樣的狀態是持續了多久,但他心里有種可怖的猜測。
或許從伊萊被父母趕出來,甚至在那之前。
畢竟伊萊在高專這四年一直表現得非常開朗,在同期以及前后輩中都很混的開,甚至因為那張漂亮臉蛋和好相處的性格而很受歡迎,應該不會在高專里受什么刺激。
所以那都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
五條悟想聯系人去查一下伊萊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現在太晚了,他想了想,還是發消息給了夏油杰。
最后只收到了一句話。
[伊萊的母親是東京本地人,父親是挪威人。]
五條悟一愣,突然就想起來之前伊萊對他說的,父親覺得他越長大越像強奸犯。
但伊萊明顯是混血兒。
他猛地反應過來,那樣牽強的話不過也只是托詞,那個男人在用這樣的話表示自己的介懷,介懷伊萊的母親曾經遭遇了那樣的事。
而傳統的日本女性,難免會被教導的以丈夫為重。于是接收到來自丈夫這樣的信息的伊萊的母親,輕易承受不住,最后將這樣糟糕的情緒轉嫁給了年幼的伊萊。
惡意像是層層積累的毒素,全都被壓在了年僅幾歲的孩子身上。
五條悟呼吸急促,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他只想抱抱伊萊。他放下手機,也沒開房間的燈,只赤著腳盡量放輕了動作走進客廳里。
沙發上沒有人,伊萊還是睡在沙發和茶幾之間的空檔里,甚至還刻意將茶幾拉得更近,讓那個空檔剛好能容納下他一個人。
身形纖細單薄的少年裹著薄毯,那還是前幾天五條悟回來,發現少年睡在地上,才特地去買的。但此時,少年特地拉高了小毯子,甚至遮住大半的臉,只露出一個發頂,就那么靜悄悄的躺在地上。
五條悟輕手輕腳的挪開茶幾,也不出聲叫人,只撈著少年的腰肢將人抱起,然后往房間里走。
伊萊喜歡擁抱,這是五條悟最近才發現的事。雖然白天可能會因為鬧脾氣而不愿意抱他,可晚上睡著了就不一樣了,會主動往他懷里拱。如果他不抱,便會無意識的發出不滿的哼聲。
一直要整個人都窩進他懷里才滿意。
五條悟掀開被子上床,少年大概是困到極點,也沒跟他鬧,只照舊往他懷里拱。
雙手也不抱他,只縮在身前,腿會微微蜷起,但又要盡量多的貼著他的皮膚。
重新把人抱進懷里,五條悟低頭吻了吻少年的眼瞼,終于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