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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衣人緩緩走進去,朗聲問:“有人嗎?”
女人抓著圍裙擦著手出來,臉上再也沒有一點風韻,十足一個鄉野婦人。
她頗警惕,“您是……?”
黑衣人道:“我家夫人途經這里,犯了病,要借你家爐子煎藥。”
說著將一錠銀子拋給她,抱肩而立。
女人眉開眼笑地招呼他進來,“您盡管用,我幫您把這兒收拾一下。”
隨即從外頭涌進來七八個人,嚇得她一慌。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被圍在中間,小院子一下擁擠起來,有人將一塊絲綢鋪在院里的小凳上,恭聲道:“夫人請。”
婦人敬畏地瞧過去,只想這姑娘如此年輕,為何人人都叫她“夫人”,心里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童養媳。
她身體不比從前,產后還落了病根,視力也越發弱。少女一轉頭,只見額角一只仙鶴悠然,衣上的花團錦簇讓她微微張大了嘴,艷羨地笑道:“夫人稍等,奴家這就幫您煎藥。”
少女緩緩攥緊了衣袖,視線定格在擦洗藥罐的婦人身上,良久,又去看那獨自玩耍的小男孩。
春日已暖,他身上的衣衫卻也還厚實,胸口還掛著一個銀鎖。
細碎的叮鈴之聲徐徐入耳,夫人擦著手到了她跟前,“家舍簡陋,請夫人擔待,藥待會兒就好,夫人還需要點什么?”
少女怔怔盯著她,眼睛里最后的一絲良知頃刻泯滅。
身后傳來男人的低沉一呼——
“這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進自己家院子,看到這么多人,自然心生疑惑,女人忙過去拉拉他胳膊,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幾句,又把銀子放進他手里。
男人油膩的臉上咧開一個燦爛笑容,低頭哈腰道:“哎喲小夫人真大方。”
少女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了小男孩跟前,孩子怕生,頭也不抬地往母親身后躲去,婦人把他抱到身前:“孩子膽兒小,快,叫姐姐。”
少女突然就笑起來,緩緩蹲**,“是啊,是該叫姐姐。”
她想摸一摸孩子的臉,他卻害怕地扭了頭,像能感覺到對方的狠毒惡意,迫切地要逃開。
少女的手從他脖頸邊劃過落下,有一瞬的寒光閃過,她已站起來,急沖沖地往外走。
夫妻倆詫異著面面相覷,只聽懷里一聲嗚咽,鮮血噴涌染紅了女人的衣裙。
孩子頸上裂出一條又深又長的口子,他瞪著雙眼在母親懷里抽搐,很快便沒了聲。
幾個黑衣人從腰上解下水囊,照著夫妻二人迎頭澆下,火油的刺鼻味道嗆得人涕泗橫流,手忙腳亂地掙扎躲避。
侍衛蠻橫地將屋院澆上酒氣,最后將火把遞給她。
少女片刻也沒有猶豫,抬手點燃了今生至此所見最炫目的火光。
里面慘叫哀嚎,不絕于耳,一男一女在里面突然逃竄,不過兩步又摔倒在夜幕下的火海里。
那聲音越來越模糊,火光越來越溫暖,像有個永恒的熱源就在身側,蘇棠驚呼一聲從床上坐起來,轉頭就看見了洛玉陽。
男人眼巴巴地瞅著她,似有先見之明,止住她要下床的動作,伸手一指對面。
“她就在那兒,睡得好好的呢。”
他擦一擦她額上冷汗,“做噩夢了?剛剛你一直在叫你娘。聽說陸丹蓉跟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也是個美人。”
蘇棠垂著眼不說話,雙臂痛得動也動不了,給了他一個祈求的目光。
洛玉陽道:“你一點力氣也沒有吧,身子都空了,我抱你過去看她,你不許亂動。”
重傷后的小夫人像只吃壞了東西的小貓,耷拉著耳朵,收了尖牙,小小一團,任人揉捏,什么氣性也沒有了。
洛玉陽也像只貓,抱著一個軟綿綿的毛線球,一副饜足的樣子,得意得尾巴都要豎起來。
丹夫人當真動不了,在他懷里靜靜道:“我不像我娘,我更像我爹。”
洛玉陽嘴一撇,顯然不信——
“怎么可能?”
人被放在顧清影身邊,蘇棠看見她眼睛上被纏了幾圈白色繃條,頓時驚恐地抬頭望向洛玉陽。
后者輕舒一口氣,“顧女俠可能早年服用過很多良藥,擱在別人身上當場就瞎眼的毒到了她這里只是瞎一陣子,安心吧小夫人。”
蘇棠往顧清影身前一栽,倒在她肩側,用盡力氣抬手,整條胳膊都在抖,咫尺之距耗費了許久,洛玉陽只看著,提醒道:“你以后都不想握刀了?”
她終于將掌心貼在顧清影心口,感覺到那顆心臟正在跳動,一下一下,催她生淚。
掌心被顧清影的體溫侵染,洛玉陽以為她看過了便好了,于是道:“我抱你回去。”
蘇棠道:“不要。”
聲音又輕又暖,“她要是醒了,什么也看不見,會很害怕。”
“所以我呆在這里等她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