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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壯漢聽罷臉色即僵:“哥幾個不信這個,用不著?!?
柳無歸已拔劍——
“你們是舍不得這張桌子,那我來幫你們一把?!?
顧清影也已出了劍。
一劍劈開了粗制濫造的方桌,桌面兩方傾倒,露出了底下藏著的刀。
四個人,四對刀。
打魚的不是打魚的,賣茶的不是賣茶的。
四人還沒來得及握上刀,劍鋒已經到了眼前,可是上頭下的是死令,就算跑回去也是一死。
幾人魚躍而起,兩個人跑去拾刀,一個人手里多了一顆百碎珠,一個人踢翻了長凳。
那顆珠子還沒落地就被顧清影一劍掃開,里頭的毒粉觸上劍鋒便生出一縷黑煙,轉瞬即逝,毫無作用。
壯漢驚呼一聲——
“果然好劍!”
他竟知道顧清影的劍辟毒。
柳無歸也動作一頓——
如果這把劍的珍奇只有顧清影和那位蘇姑娘知道,這幾個死士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們非但知道顧清影的劍,還知道一行人要回飛仙觀。
老婆子揚手甩翻了茶壺,滾燙的茶水輕揚四濺,一道棗紅色的長鞭纏上了方休的劍鞘,轉而幫他出了劍。
本來在炒茶的老頭子掀桌而起,也握著一條棗紅色的鞭子,上面都布滿倒刺。
柳寂初的劍法雖未大成,反應可不慢,《碎玉訣》第一言便是言快,冰心三問,一問生風,二問破光,三問知血。
一劍削去了鞭上半側的倒刺,氣得老頭竟伸手摘了易容。
刺客若把易容卸了,就是背水一戰。
方休道:“這一單你們能賺多少錢?”
老婆子道:“很多錢。若我分你一半,你可愿意反水來助我們?”
方休道:“原來是同行,黃金榜上有對亡命鴛鴦,都使一招紅鞭,今日得見真是有幸?!?
老婆子也不愿再用那沙啞蒼老的偽聲說話了,一開口竟然清脆如黃鸝聲:“不知閣下是榜上哪一位呢?”
殺界刺客千百,有暗殺府每月制定黃金榜,凡上榜之刺客,單單不誤,入夜即成,金銀萬千,只需煞血。
方休道:“這個月我不在那榜上面,因為上個月我偷懶了,什么也沒干,我不缺錢。”
柳寂初正躲開男人鞭尾,那鞭法靈巧,如一把軟劍,也像一只露著尖牙的毒蛇。
吐著信子,渾身是毒。
方休一說完就動了劍。
在他劍刃飛顫,輕鳴追風之際,對面的女人終于反應了過來——
“你是……?!”
黃金榜上,只列前百。
錄取名士的題名金榜,到了這里卻成了對刺客業績的肯定。
暗器如花,環鋒似月。
纏絲繞明,至雅在夜。
劍纏死生夢生滅,刀煞風華攬華雀。
花姬的暗器首屈一指,月郎的雙環殺界無敵;明若用的是纏絲,霜夜殺人最風雅;劍中最厲害的是夢生,刀中煞者是華雀。
現在這對殺手鴛鴦還排不上什么好名次,卻三生有幸,死前能看到夢生出劍。
柳無歸曾問方休:“聽說入了殺界都不用真名的,會自己取一個煞名,你的叫什么?”
方休道:“夢生?!?
柳無歸以為他會取一個很大氣的名字,沒想到卻這么柔情,“夢生?夢能生什么?”
方休道:“你真該多讀點書了,我才不會告訴你。”
柳無歸的劍刃上銀紅交疊,受盡日光和血溫,顧清影將劍橫在剩下的活口頸側,“說出主使,我不難為你。”
滿地狼藉中血肉成花,男人貼著劍鋒狠狠一過,顧清影立刻收手,取了灶上的滾燙茶水倒上劍刃。
夢生的劍纏上了女人纖細的脖頸,冰涼如一個絕情的吻,吻在脈動里,咬噬血肉,把溫熱的液體變成一朵凄涼的紅杜鵑。
柳無歸已到了男人身后,四面楚歌,周遭盡是鋒刃相對,殺手強弩之末茍延殘喘,“看在同門的份上,繞我一命……”
方休道:“我同門皆從玉山來,何曾有你這么一個廢物。亡命鴛鴦已死了一個,你何必獨活?”
“不過如果你說出雇主,我考慮放你一馬?!?
男人脫口道:“羅剎樓!”
方休點頭微笑,一劍斃命。
男人臉上還殘留著劫后余生的慶幸神情,未想方休如此言而無信——
方休笑著收了劍,聳聳肩膀,“我考慮了一下,還是不要留后患的好。”
他鋒利的眼光落在顧清影身上,“我現在倒是覺得……”
“你那位恩人不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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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方休,“休”確實有吉慶美善的意思,不單指終止什么的。
“夢生”來自夢筆生花,是江淹(江郎才盡的江郎)的典故,相傳曾有個仙人給他一支五彩神筆,從此文思泉涌。
江淹最出名的一句:“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柳”,惜別之意,如“灞橋折柳”,灞橋是重要交通干線,古人送人送到灞橋,折柳相贈,所以別名“銷魂橋”。
方休是書香門第的少爺,百轉心思,取一個能寄情思旁人又聽不懂的代號。夢筆生花的江郎,江郎的黯然銷魂,銷魂橋的柳,柳無歸的柳。都是暗戀的小心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