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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似有埋怨,“大事當前,三個人里頭只剩他還在。”
玉山三杰不是他封的名號,是江湖人封的。
懸魂柳無歸,纏魂方善禮,唯獨蕭琿(hun)沒有什么外號。
因為他的名字聽起來就像個外號了。
蕭煜胞弟蕭煥年少時貪好享樂,甚愛流連煙花之地,得遇一王氏歌姬。
王氏善樂器,性情溫良,雖處煙花地而自高格,柔柔勸語,終點醒蕭煥,適逢邊塞兵戈已停,人口貧乏,百廢待興,朝廷征召義士前往相助建援,蕭煥應(yīng)征。
王氏自行贖身,隨行,以侍起居。
二人于蠻荒之地成親,與同行義士定居邊關(guān),測土質(zhì)以植糧,觀地勢而起建,雖勞碌非常,然心有充實。
后王氏有孕,邊關(guān)條件低劣,生產(chǎn)時求丈夫保住孩子,自己難產(chǎn)而亡。
蕭煥深受打擊,一病不起,再難帶著亡妻歸鄉(xiāng)。
待蕭琿八歲,遵父令隨人歸玉山,帶回父親佩劍。
琿,從王旁,美玉之意。
蕭煜多次求請名醫(yī)去往邊塞,希望弟弟有朝一日能歸故里,然終未償愿。
最后一次帶回來的書信上,蕭煥筆鋒已無力,言不忍王氏身已成灰還要顛簸長途,便在邊塞之地陪著妻子亡靈也很好。
唯有獨子,托付給哥哥。
最后還有一頁昏黃紙箋,紙張發(fā)脆,舊跡斑駁,但筆鋒彎折有力,應(yīng)是多年前所寫,一首東坡詞——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yīng)乞與點酥娘。自作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里歸來年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yīng)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2)
年末,蕭煥病亡。
蕭煜修理胞弟佩劍,將夫妻二人之名刻于劍鞘,重鑄精刃,劍柄鑲梅三朵,贈與蕭琿。
蕭琿幼年吃苦,長于風沙之地,心性堅韌,終成一代劍客。
白嵐亡故后,蕭琿嫉惡如仇,日日等著報仇之時,終于蕭煜點頭,時機已到,便冒著風雪帶領(lǐng)人馬殺下玉山,途中聽聞風月閣和羅剎樓鷸蚌相爭,也未沖動行事,先行去信掌門。
洛城雖寒,終暖過玉山之頂,街上人人惶惶,都不知何時又有刀劍兇事,一時人人自危,又忍不住要去談?wù)搩蓚€魔教,說書人添油加醋,拍著驚木,說得正酣。
羅剎樓外兩尊巨大羅剎像,相傳羅剎乃惡鬼,食人血肉,男者丑極,女者絕美。
羅剎樓的羅剎都是男鬼,一左一右,架起一橫高樓,真如惡鬼出世,行于樓間,以惡養(yǎng)之。
巡守之人已經(jīng)增加了數(shù)倍,醫(yī)者在洛玉陽房里進進出出,滿頭大汗,如何也不敢保證這個月內(nèi)就能清除他體內(nèi)的毒。
洛玉辰氣到極處,一巴掌打得洛玉陽嘴角出血,罵道:“廢物!”
他逼問:“那妖女到底跟你有沒有關(guān)系?!”
洛玉陽委屈搖頭,“沒有!哥,我壓根兒沒有見過她!”
說完扶額一倒,“哥,我好難受,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死了,你可怎么辦?”
洛玉辰手里本握著一個空空藥碗,聞言竟一下握碎了,碎片在掌中扎出血色,引著殺意升騰。
“滾!都滾!”
他怒喝一句,自己也氣走。
凌司玄經(jīng)上次一戰(zhàn)受了重傷,仍時時侍奉在洛玉陽身側(cè),心驚膽戰(zhàn)地看洛玉辰離去,扶起洛玉陽道:“師父,還好么?”
洛玉陽笑道:“好,好極了,從來沒有這么好過。”
他摸一摸嘴角,“待會兒煮個雞蛋給我敷一敷。”
凌司玄壓低聲音,“師父何必自殘身體呢,到底是中毒啊。”
洛玉陽道:“是啊,毒是我自己下的,你看看他氣成什么樣,我偏要逼著他跟沈良軒斗個不休,最好……同歸于盡。”
他忍不住想笑,“到時候,誰也不要收尸,我要親自剁了他的腦袋,扔給野狗作食,放干他的血,剝了皮,哈哈哈……還有沈良軒那個老雜種,他要是能死,小夫人就欠了我多大人情……”
說著捂住心口,“司玄,那藥一日三碗,今天喝了一碗就夠了,剩下的都找機會倒了,懂了嗎?”
凌司玄不忍,“可是——”
洛玉陽道:“可是什么?忍住這一時,以后我再也不用月月放血,受人擺布,一切都會好的。”
他軟軟癱下去,弱弱笑道:“都會好的……”
凌司玄鼻尖一酸,點頭應(yīng)道:“好,都會好起來的,師父先休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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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玉有五德,《五經(jīng)通義》所言。
注2:蘇軾《定風波》。王鞏被貶蠻荒之地,歌妓柔奴陪往,后歸來見蘇軾,后者問嶺南風貌,從蠻荒之地回來為何“萬里歸來年愈少”,柔奴回: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雖然文中蕭煥沒有歸來,但也如此心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