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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夜道:“你是想說我不愛惜他做的東西,我就舍得拿來殺人打架?!?
玉面先生道:“我可什么也沒說,我只管自己,別人么,我管不著?!?
霜夜與他對視半響,笑著嘆了口氣,吩咐身后手下道:“去,把滿院子的花瓣都撿來給先生?!?
說完回頭打量著院子,抬手一指——
“這一株,也送給先生好了?!?
玉面先生禮貌致謝:“多謝霜夜大人割愛。”
霜夜道:“沒想到終有一日還是成了同僚,以往的恩怨……”
玉面先生接口道:“依舊難消。”
霜夜了然點頭——
他們是很了解對方的人。
你的朋友豈非就很了解你?
可是他們倆永遠也不會成為朋友。
霜夜道:“你想清楚了?安心賣命么?”
玉面先生道:“霜夜大人以為呢?你覺得我會安心賣命么?”
霜夜道:“你會的,因為你沒得選。”
玉面先生告辭的時候,身邊的隨從提著一大袋子花瓣,他手里也抱著一盆,嬌艷的,新鮮的,最是美麗。
花瓣大多被拿去藥房入藥,花盆被他擺在了窗臺上。
他撫摸著柔嫩的花瓣,最后揪下了一朵。
一片一片扔進小罐子里搗碎,用紗布瀝出鮮艷花汁。
房門虛掩,有侍衛進來送吃的,好奇問道:“先生在做什么?”
玉面先生道:“這么好的花,我是俗人,恐怕養不到幾天,不如制點胭脂給小夫人送去?!?
他一笑,“你來的正好,幫我去拿著珍珠粉和蜜蠟來,我也是頭一回做,先試一試看看行不行好了?!?
那人忙笑著應了,轉身便去。
玉面先生立刻折身回到桌前,將缽中小半的花汁倒進了桌上的龍尾石硯中。
他眼中有鋒光,盡力忍了下去,刻意將硯臺往暗處挪了兩寸,
滿屋都是薔薇花香。
胭脂做起來頗費功夫,又是給美人用的,一點不能大意,更不能經別人的手,若是丹夫人用了之后毀了容,那就要喪命于此了。
次日陽光明媚,玉面先生在屋前曬花瓣,白衣不沾塵,只沾了滿袖花香。
侍衛道:“原覺得制胭脂定看著娘氣,先生弄起來只清雅極了呢,像天上的仙人一樣。”
玉面先生將曬干了的幾片花瓣磨成粉,低頭一嗅,道:“也難怪霜夜喜歡,果然誘人。”
他似隨意地和侍衛們說著話,談些醫道上的小事,教他們跌打扭傷如何好得快,無名指輕輕往下一探,勾了滿指香粉。
正說得輕松,霜夜不請自來,打量著院子道:“清冷了些,先生是要長住的,該多打理打理了。”
玉面先生道:“有事?”
霜夜手里握著幾張淡黃信箋,“大人有事吩咐。”
玉面先生便放下了手里的東西,道:“那快請進罷。”
霜夜進去了,旁人自然不必跟著。
他自己本也薔薇香滿身,故而不察,只看房里瓶瓶罐罐,道:“你還真悠閑?!?
玉面先生道:“你給的花,物盡其用才好?!?
霜夜把信箋往桌上一放,“我來說,你來寫?!?
玉面先生一絲推脫也沒有,便開始動手研墨,故意多添些水,墨色頗淡。
指尖和指縫里,那帶著濃香的粉末,隨著他動腕研磨,盡數落進硯臺里。
他知道陸子宣謹慎,連紙也讓霜夜自己帶來,所以他鎮定自若,取了筆,問:“寫什么?”
霜夜道:“夫人遇險,深陷羅剎樓。屬下無能,日夜盼閣主來援?!?
玉面先生道:“我不會說無能的,充其量我只說……力不從心,我若言語一反常態,他恐怕會起疑?!?
霜夜道:“大人吩咐了,就這么寫,不妨事?!?
玉面先生也不強求,依言寫畢,霜夜當即拿過,翻來覆去細細看罷,直接裝進信封封口,欣慰道:“多謝先生了。”
玉面先生望著窗邊薔薇,淡淡道:“慢走不送?!?
待到霜夜腳步聲起,他緩緩側目,嘴角漫出一絲冷笑。
他雖然不知道沈良軒具體在哪里,卻知道這封信一定會好好地送到他眼前。
百里加急,沒有人會耽誤。
在玉面先生把制好的胭脂派人送去給蘇棠之前,信就送到了。
沈良軒自是勃然大怒,卻突然嗅到了什么味道。
不是單純的墨香,還雜著什么——
他細細一嗅,驚聲喃喃:“花香?”
是什么花?
花有千萬,各不相同。貴客牡丹,幽客蘭花,蜀客海棠,情客丁香……(2)
他再細究,面色一凝,轉而一掌狠狠拍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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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杜牧,《留贈》。
注2:出自《四庫全書》收錄《西溪叢語》。把花列作三十客,其中玫瑰為刺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