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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宣忙了一夜,恐怕又會因此想起她說過的惡毒話,不光可能要來泄氣,恐怕這幾天都不會來過夜了。
蘇棠恍然想起——
玉面先生說沈良軒快要到了。
他是怎么把消息傳過去的?!
果然這人心機深重,還那么忠心——
她眸子里如陡然起了一火光般亮起來。
今天受的一切侮辱和苦難,都要人付出代價。
一個也別想跑!
她剛剛穿好衣裳,將夾在領口下的頭發理出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繡著幾朵芙蓉花,據說是陸丹蓉最喜歡的花。
她從蜀中來,那里的芙蓉花天下最好。
或許是因為名字罷,蘇棠也喜歡海棠花。
她握著一支小梳子,對鏡弄妝,伸手去撫鏡像里那人的臉,手心一涼。
房門猛地被踢開,陸子宣滿臉倦容,憔悴蒼老,看到人坐在妝臺前,上去一把扯著她頭發將她扔在地上。
正要大罵,外面有人急切追來,抬手恭敬道:“大人,洛城的信來了。”
霜夜知道兩個小孩子又是九死一生,陸子宣心情正是極差,因而語調一低,飽含征詢之意——
“大人請容我細細回稟。”
陸子宣怒到說不出話來,指著蘇棠半響,才道:“要是他們再有什么三長兩短,我扒了你的皮!”
蘇棠低著頭,在心里笑:要是自己的詛咒這么靈驗,不知道早死了多少人了。
她作抽泣狀,眼睛里溢出淚光,怯生生地抬頭看向他,接著便委屈地大哭。
陸子宣觀察著她的神色,一時真的無法確定她是不是真癡傻如此,于是再不看她,負手轉身。
霜夜緊隨其后,還不忘幫忙關門,再跟門口的一個粉衣婢女對視一眼,微一點頭,示意已下。
陸子宣快步急走,一面問道:“出了什么事。”
霜夜看一眼周圍,“回大人,沈良軒死了。”
陸子宣腳步一停,蹙眉再問:“什么?”
霜夜道:“探報來信說,沈良軒死了。”
陸子宣還未細問,就已篤定道:“不可能。”
霜夜道:“洛玉辰從澹州弄去了陸——”
他斟酌一下,“是陸小姐的尸身,派人求和,親自去交接,兩邊言定戰罷,以免被玉山坐收漁翁之利,結果那棺材里的尸體中埋了炸藥,據說當場炸得沈良軒血肉橫飛,腸子濺了一地。”
“若是假死,一定還有后招啊,可風月閣剩下的人都撤了,洛玉辰還得對付玉山,也沒有再追。”
陸子宣凝神一想,“他會這么容易死?呵,只怕是要聲東擊西……”
他一驚,“玉面先生在哪兒?”
霜夜道:“你還懷疑他?他一早就去藥房了,這陣子他也從來沒有做過什么可疑舉動,更別說是傳遞消息了。大人,或許我們把沈良軒想得太復雜,說不定他真的已經被炸死了呢?他喜歡那具尸體,勝過喜歡一個替代品。”
“大夫也說了,他醫術沒問題,從來沒有動過手腳,昨夜的確只是個意外。”
陸子宣搖頭,“我還是覺得有蹊蹺,直覺而已。”
他回頭,看到上頭一眾侍女進去伺候女人梳洗,眉頭一皺,“都安排了?”
霜夜道:“是,大人靜待……最多半個時辰內就能有成效。”
陸子宣道:“一句話而已,真有那么管用?”
霜夜篤定道:“對有情的人就管用。”
余光里,那樓上的房門屋檐,窗外的綠意潮濕,風過生涼。
蘇棠癡癡坐在地上,被人扶著起來,粉衣婢女頭一個過去幫她梳頭,窺著她神色道:“姑娘昨夜沒睡好罷。”
蘇棠恍惚抬眸,歪著頭,露出疑惑神情來,眼角還掛著淚珠。
婢女道:“今天一早,奴婢在外頭好像聽見您驚夢,說夢話呢。”
蘇棠牙關一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強撐著神情道:“夢話……夢話是什么?”
婢女梳理著她黑亮的頭發,笑著道:“夢話就是最想說的話吧,不是都說夢里夢見的是最想看到的?”
她用梳子拍拍自己下巴,復又繼續梳頭,喃喃道:“好像是在叫誰的名字呢……”
身后的幾個婢女正倒水的倒水,理床的理床,似未注意妝臺前的動靜。
粉衣婢女好像終于想了起來——
“什么影來著……清影?好像是這個名字吧……”
蘇棠舌尖都麻木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驟變,只是婢女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看到。
怔怔之間,頭發被一支玉釵挽起,粉衣婢女接過身后人遞來的熱茶,“姑娘,喝口茶,就可以吃點心了。”
她恭恭敬敬地把茶碗送到蘇棠眼前。
蘇棠腦中飛快思考:不能讓她出這個門——
她聽到了,她聽到了——
就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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