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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拍在柳無歸肩頭,“你瞧,水中月,鏡中花,都是近在眼前卻得不到的東西,師弟,有些事情就是無可奈何,得不到的,她不喜歡你。”
這話說的太直白,像支利箭狠狠扎在柳無歸心頭,上頭還涂滿了烈性的毒,從傷口擴(kuò)散了無數(shù)劇痛。
蕭念安道:“要么死纏爛打地讓她嫁給你,要么就斷了念想,你若想等她主動,等她想通,不太可能了。”
“人生苦短?!?
四個字一落音,柳無歸克制不住地怒起而視,蕭念安卻笑,“師弟別誤會,不只你,誰人不是人生苦短?”
他攬住師弟瘦弱的肩膀,“我在屋里藏了一壇酒,師弟不如與我一起,夜會杜康?”
人生總有自己扛不住的愁苦,要仰仗杜康。
雖然喝了酒,也無濟(jì)于事,但總能在最凄苦的心境里,給身體一點(diǎn)熱度,酒入愁腸,越喝越暖。
好歹能慰藉長夜。
同一片夜空,同一輪皎潔的圓月,甚至是同樣的,榮城的寒風(fēng)——
郊外,鴉鳴。
蘇棠頭一回喝安胎藥,苦味都是一樣的,這一碗?yún)s更讓人惡心。
她一點(diǎn)喜悅也沒有,板著一張臉看兩個大夫喜出望外地恭喜陸大人,后者表情復(fù)雜極了,坐在床邊一拍床沿——
“只說情況如何便是。”
周康道:“姑娘之前受的內(nèi)傷還沒好,傷上加傷……但好在姑娘底子尚好,又年輕,多多調(diào)養(yǎng)著就會好起來了,手腕的傷也只要按時敷藥便能痊愈。”
劉長安點(diǎn)頭哈腰,“是啊大人,姑娘才剛一個月,是要務(wù)必當(dāng)心,還要……”
他窺一眼陸子宣的神色,艱難啟齒:“還要盡量保持心情愉悅些……”
蘇棠立刻冷笑,“呵,心情愉悅?那是不太可能了。”
陸子宣目光即至,恨不得在她臉上剜出一個洞來,“那女道人我已放了,還想如何?”
蘇棠皺著眉頭,咬咬牙仰頭一灌,把藥都喝盡,才道:“大人不連夜遠(yuǎn)逃,反而就在榮城落腳,真是聰慧又膽大。”
陸子宣道:“她以為人早就逃遠(yuǎn)了,反而榮城很安全,暗殺府的門生廣布天下,沒有哪里是我安置不了的地方?!?
他轉(zhuǎn)頭一視,屋里的人便會意退出去,只留一男一女開誠布公。
“蘇姑娘,事已至此,雖然今時今**我都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大人錯了,我很樂意事情變成這樣。”
鴨絨軟被在她手里輕揉,“原來大人不想要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陸子宣未答,只問:“花姬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內(nèi)應(yīng)?”
蘇棠轉(zhuǎn)轉(zhuǎn)眸子,“我說的話,你會信么?”
陸子宣未置可否,哼笑一聲,抬手撩開她眼前一縷碎發(fā),“你說當(dāng)個女人是不是很好,關(guān)鍵的時候還能有個孩子保命?”
蘇棠目光如炬,“按我說,不好?!?
“我若是個男子,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也就不需要什么孩子來保命了?!?
陸子宣沉默半響,似在考慮這話對與錯,最后道:“你我彼此都相恨,都恨不得把對方千刀萬剮,卻還不得不繼續(xù)朝夕相對,不若你我……互作一誓?!?
蘇棠似笑非笑,“大人是惡人,我也是惡人,大人不是君子,我也不是,小人與小人之間互相發(fā)誓,是誰在騙誰呢?”
陸子宣點(diǎn)頭,“是,與虎謀皮,水中撈月。不過只要誓言發(fā)得夠毒,小人也會忌憚?!?
他猙獰一笑,“陸某作誓,絕不對顧清影下手,否則無后而終?!?
蘇棠眼皮一跳,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大人這個誓說的真好聽,蘇棠多少年沒有聽過這么好聽的話了?!?
陸子宣道:“該你了。”
蘇棠道:“你希望我發(fā)什么誓呢?”
陸子宣道:“發(fā)誓你絕不動我骨血子女分毫?!?
蘇棠呵呵直笑,清了清嗓子便道:“在下發(fā)誓,若起歹心,動了陸大人子女一分一毫,我便——”
陸子宣厲聲打斷,接口:“顧清影便不得好死。”
一時房中再無聲響,蘇棠直直瞪著他,齒根麻木。
陸子宣笑著拍拍她手背,“不敢嗎?你真以為有了這個孩子,就能呼風(fēng)喚雨了?我不殺顧清影,可以殺她同門,甚至可以挖了顧氏祖墳,蘇棠,你看看,也有你忌憚的誓句,光是聽一聽,你就怕了?!?
“你一言,我一語,公平得很,你也安心,我也安心,都是歹惡之徒,要彼此安心多難吶,可兩句話卻就可以辦到,你說人言多奇妙?!?
蘇棠聽他用這副江湖前輩的姿態(tài)講完這通道理,拳頭攥得掌心都疼——
她實(shí)在是想殺了陸子宣那兩個孩子,她一點(diǎn)不覺得那二人無辜,生為陸子宣的兒女,那叫活該。
但是此刻,受制于人,生死難料——
反正陸子宣命不久矣了,兩個孩童……不殺也就不殺了罷。
于是仰頭一嘆,依言起誓:“我若動歹心,動了你子女一分一毫,顧清影便……”
就算下定決心不會違背毒誓,說到這里她仍舊被驚心,顧清影變成了她的軟肋,她若用自己的命發(fā)誓,來日一定反悔,可用顧清影的命發(fā)誓,就連說出來都膽怯。
“不得好死。”
四字話音一落,蘇棠無端暴怒,氣得喘息聲都沉重急促,對視之下,陸子宣滿意一笑,臉色好似都紅潤了幾分。
這種誓言真的可信?
反正很久之后那兩個孩子還是死了,顧清影卻好好的。
蘇棠便也知道,毒誓無用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