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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指尖發抖,“又不是我殺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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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玉面先生還是如此端莊優雅,白衣染著牢中昏黃光線,變得不再純粹,“夫人的父親死了。”他刻意將語氣弄得輕浮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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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就死了罷,有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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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說話,著實欠揍又可惡,蘇棠的怒火卻很快就被滔天的惶恐淹沒了。
她想起了顧清影瑟縮著不說話的樣子。
一種久違的劇痛席卷了全身。
心脈,血液,骨節,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哀鳴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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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前好像只一次體會過這種劇痛,就是春雷驚雨那一日,一切鮮活的顏色都成了灰白,霹靂雷鳴,殺人兇手卻沒有遭到天譴。
蘇棠僵硬地退了兩步,靠住冰冷的石墻,頭頂有扇小窗,像極了青樓小黑屋里那扇。
她仰頭看了半響,“先生,曾經也有這么一扇窗戶,外頭就是長街,小孩子騎在父親肩膀上,一道笑著走了。我嫉妒得想殺了他們,突然就有個女人被扔進來。她當著我的面服毒自盡,抽搐著往我這邊爬——”
話到此時,忽然一道閃電驚速掠過,將被昏黃微光籠了一半的男人照得慘白一剎那。很快是轟隆隆的雷聲,地面都被震動,大雨頃刻傾盆。
顧清影驚醒在燭光里,身旁卻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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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先生提醒蘇棠:“不回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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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聽著雨聲,沙啞地笑,“先生把我毒啞罷,我不想再說話了。”
“我不敢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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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轉重心,離開墻面,玉面先生本要扶她,見她站穩,伸到一半的手便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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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已清醒回來,“我說笑的,先生別當真。”
她扶著墻干嘔一陣,好像這身體連自己的呼吸都在抗拒。
沉默良久,雨聲嘈雜中,她問:“先生這樣的人,為什么會在風月閣?”
玉面先生道:“在下這樣的人?在下早年便連自己的性命也隨意利用糟蹋,本就不是夫人以為的那種人。”
蘇棠搖搖晃晃地,慢慢朝外走,“可是我從沒發現風月閣有什么值得你效忠的地方。”
蘇棠背影在前,玉面先生垂眸道:“昔年我入風月閣后山偷盜,被劇毒之蛇咬傷,沈良軒的父親未趁機殺我,反救我一命,還將那東西給了我,代價是一生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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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回頭看他銀白的白絲,劇毒毒性之烈,已然得見。
人人都有不愿輕易揭開的傷,能坦然說出來,真是歲月沉淀歷練,她遠遠不及。
冒雨飛奔回房的路上,偶然驚疑玉面先生要偷的究竟是什么珍寶,卻也只是想了一瞬,無心再管。
她坐在門口不愿進去,難以面對里面的人。雨下得極大,雨水從屋檐滴落,還濺出不少水珠,噼里啪啦,胡亂響個沒完。
那股悶熱一下子就沒了,閃電又一次掠過,驚雷霹靂,震得蘇棠抱著雙肩心驚膽戰。
直懷疑老天爺是不是終于決定劈死她。
嘈雜雨聲中,房門一開,幾乎以為是錯覺——
顧清影僵立在門口,忽然又不見了。
很快又回到門口,手里多了條毯子。
像好心人在門口撿到一只躲雨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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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影動作毫無章法,胡亂擦了幾下,軟軟的毯子正搭在蘇棠頭上。
道人停了動作,沉默著半響,蘇棠也沒動,躲在毯子里自欺欺人。
“我以為……你……”
那聲音扭曲著,每個音節都是從喉間拼命擠出來的,甚至有些怪異刺耳。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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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一把扯下遮擋,看到顧清影蹲在自己身前紅著眼睛哭,眼淚一串串地落,好像比這場大雨還激烈。
她想抱她,卻只是蹭了蹭毛毯,啞聲道:“顧清影,我好冷,我們進去罷。”
幾道院墻之外,督令府的大堂上,霜夜妥妥地又輸一局,窗戶被風吹得大開,他望著窗外大雨,呢喃道:“也是這樣的大雨天,深夜。我查到有人在黑市售賣師父的畫稿,帶了一大筆錢要去買回來。不想那些人準備齊全,純想吞了錢,東西也不給。我年少不經事,打得難舍難分,逃回暗殺府時,身上的毒已深了。”
他站起身,從一旁架子上取了把傘,獨孤長欣遙遙問:“后來呢?”
霜夜道:“后來陸子宣四處尋名醫,不知從哪里請了位神醫,還是個女的,不是羅剎樓的醫圣百里憂。她未留下名姓,總之把我的命救回來了,陸子宣說那藥引萬金難求,取自嚴寒之地,大約是從北域來的高人罷。”
獨孤長欣一笑,“你去哪兒?”
霜夜道:“雨這么大了,他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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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推開門,撐起傘,“我還不了解他?不就是等著我去接他……”
江紅塵果然躲在牢門口,望著大雨,看到霜夜撐著傘來,低頭藏笑,幼稚至極。
霜夜紫裳沾了水氣,衣擺也濕了,調笑道:“行了,不就是等我嗎,我來了,走罷。”
江紅塵抬頭,已是端然,“誰說我等你,我等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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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人卻自覺到了傘下。
霜夜將傘微微傾了傾,半個肩膀瞬間濕透。
“罷了,就當我小名叫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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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先生拈著自己一縷銀絲,沾了一指的水氣,聞言啞然望他一眼,男人只看著前方,沒什么溫存模樣。
卻已經很好了。
大雨后是小雨,淋淋漓漓,一夜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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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陽光明媚時,苑里一地落花,潮濕泥濘不堪。一夜未眠的蘇棠擁著顧清影,腦中翻來覆去想了一夜,心口劇痛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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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和先生的上一次爭論,在第17章。關于藥鋪掌柜。跟三觀不同的人無法講理。我想起來了,小夫人和洛玉陽的缺陷——共情能力極差。
以及提醒!風月閣所在的澹州,非常冷。嗯,嚴寒之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