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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泠和戴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什么。
他們進門,留克麗莎安慰艾克父親,檀泠和戴維到了別墅三樓,艾克專有的那層里,企圖尋找線索。
艾克偌大的房間亂七八糟,好像之前就被翻過,又被戴維不耐地刨得更雜亂無章。
檀泠到處的看著角落,突然在書柜右側的一個高架子旁看到一張嶄新的字條,上面好像有一些文字。
艾克不像是會在房間里放任何有字的玩意兒的人...
檀泠走過去,低下頭,看向紙條。
他漂亮的眼睛微微放大了——
紙條上面寫著:“下南區,WR街,廢棄工廠。我在這里等你。”
檀泠捏住了紙條的邊,突然感覺上面的字跡有些熟悉。
似乎和戴維那張挑釁紙條一模一樣。
他把紙條拿給戴維確認,戴維的臉色陰晴不定,捏著薄薄紙片完全變了形:“這是第二個挑釁嗎?這個王八蛋綁架了艾克,猜到我們會來艾克家?”
這就是所有收獲,他們下樓。
臨走時,檀泠無意中問艾克父親:“您報警了嗎?”
“報警...”艾克父親一時止住了哭泣,發紅眼睛里露出一絲不屑來——但并不是對他們。
檀泠一頓。
是的,貴族向來看不起聯邦警察,也極少極少叫警察,因為他們的私事并不想對外公布,變成八卦新聞刊物的頭條,哪怕有家庭成員意外死亡,都會先叫族長來議事。
坐在戴維寬敞的車里,氣氛更為古怪了。
三個金枝玉葉面面相覷——其實只是檀泠和克麗莎不安的互相看著,而戴維臉色鐵青,用力的砸著他這輛名牌車的方向盤,車身被晃的一震一震,不時按到喇叭。
檀泠就在那高亢的聲響里開始心煩意亂起來。
他摘掉脖頸后的抑制貼,信息素很快就淺淡的彌漫在了空氣里。高高在上又疏離的尊貴omega,氣味卻相當反差的稍顯甜膩。前調的開啟是一點點清淡的紅茶香氣,然后是濃郁的牛乳,蜜糖,以及仿佛融入了一顆長得最最豐腴、幾乎能滴出汁水的蜜桃,曖昧的氣味經久不散;而尾調卻是溫和而清冷的木葉薄荷。閉上眼睛輕嗅時,仿佛墜入了最甜蜜柔軟而純凈的夢境里。
越復雜的信息素在聯邦越高級,單一的信息素被視為進化不完全的標志,人們甚至做昂貴的腺體手術,企圖后天增加自己的信息素香氣。
檀泠層疊香甜的信息素味還被大牌設計師模仿成一款香水,人們趨之若鶩。
身為beta的克麗莎還不覺,戴維已經被撫慰的安定了下來。
“我們得親自去看看。”戴維說,環視車里的其他兩個人,一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檀泠就猜到他會做出這個決定,他不由自主地咬住嘴唇。
“噢,寶貝,我不會讓你身處險境的。”戴維看著漂亮的omega雪白眉心微微皺起,alpha的保護本能讓他放軟了聲調,捧起檀泠的臉柔聲安慰道。
“我沒有害怕。”檀泠不由自主地說,不愿意被看弱,他把頭轉過去,“我們走吧。”
下南區是貧民住的地方,戴維銀黑色的豪車相當顯眼。這是今年的最新限量款,他父親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一輛車花費的金鈔能夠買下這里的無數棟房子,在破敗老舊的巷街上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一堆一堆的人流里不少穿著破敗的流浪漢,這里幾乎沒有alpha和omega的信息感知,擁堵不堪,戴維沒法風馳電掣的開車,這讓他憋屈不已,只好趾高氣揚的按著喇叭,驅趕著流水一般的好奇看著豪車的貧民。
“操他的,我一定要支持我叔叔那個把低端貧民趕出都城的法案。”戴維在車里大罵著,“我真想狠狠撞死他們...噢....”自知不對,他看了身邊的人一眼。
克麗莎發出喉嚨被堵的聲音。
“我說過不要再說這種話了。”omega聲線微顫,他轉頭直視著alpha。戴維對著他黑沉清冷的眼珠,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虛。
“..對不起,寶貝。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來他們三人都沒有再說話,AI輕快的聲音很快把他們引到了WR街。這條街上只有一家廢棄工廠,在幾十年前負責整個帝都的廢水處理,后來科技更加發達了,不再需要把廢水處理廠建造在地表,于是就被荒棄。
雨恰到好處的停了,車泊在工廠對面,這里四下無人,也不用擔心被人看到。戴維從后車廂拿了一根棒球棒,以備不時之需。
一落腳戴維就發出嘖嘖聲,顯然對這里的臟亂很不滿。檀泠漂亮的白色羊皮靴子踩在了骯臟的泥土里,這也讓他皺了皺眉。衣著華麗的三個年輕人就這么走向了工廠。
天色愈發昏暗,橫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扇極高的大門,顯得相當陳舊,質地也是原始的鋼鐵混合。戴維試著推了推厚重的邊沿,竟然很快就推開了。
“吱呀——”
老舊的門發出刺耳的響聲,輕輕開了半人左右的空隙。
戴維一馬當先地擠了進去,讓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剛進門就到處大喊大叫道:“艾克,艾克?”
檀泠進去環顧四周。進門就能看到一個荒棄了的大院子,走過去一段小路才是主要的生產大間,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天色太暗了,看上去幾乎分不清顏色,但還是能發現毫無生機,全然多年沒有人來打掃過的樣子。他興致缺缺的收回眼神。
突然,檀泠鼻尖微動,似乎聞到了什么氣味。
omega的感覺總是過于敏感,他看看身后正盲目打轉的克麗莎,晦暗的光線,她像假發一樣的金發還在閃閃發光。beta同伴似乎對氣味毫無知覺。
“這么臟的院子,如果是我家的仆人已經被開除了。”beta露出嫌惡的表情,皺起紋了最新款式的挑眉。
風輕輕拂過,就像撫摸的手。
氣味愈發明顯,檀泠在原地不動了。
他不安的預感達到了某種頂峰。抑制貼后面的腺體突突跳著,似乎破動而出,要帶來最直接的靈感。
這時候,突然地,他聽到遙遠處有人發出一聲慘叫。
是戴維的聲音。
這是一聲非常用力的叫喊,聲音的主人就好像看到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那樣。
克麗莎驚恐地睜大了眼睛,迅速地看向檀泠,后者臉色已經微微的開始發白。
戴維從來沒有這樣過,他是相當典型而驕傲的那種男alpha,露怯被認為是沒有男子氣慨的行為,戴維總是那個嘲笑的人。
聽到這樣變形的音調,在廠區外的omega和beta不免僵在了原地。
襯著幽暗的似乎隨時能下雨的天色, 檀泠感到自己在輕微發抖。死死咬著牙,omega的本能和理智讓他想要快速地逃跑。
戴維上次叫,是什么時候,好像還是那個時候...他要快逃跑...逃跑出噩夢...
噩夢是什么呢?
“戴維,戴維,怎么了?” 克麗莎焦躁地喊道,眼睛不安的在眼眶里瞪著,尖銳的聲音驚醒了檀泠,他一抖,從無端的癡魘里驚醒了。
克麗莎抓住他的手,輕微抖著,檀泠感覺自己和她都是雙手冰冷。
車間外,檀泠又試著叫了戴維兩聲,沒有回應。只有鳥雀撲撲地飛起。好像是不詳的烏鷲,它們總在這樣荒涼的地方,送來黑暗的叫聲。
遲疑了一會,omega走了進去。
寬敞的廠內,擺放著亂七八糟的管道。
他看到戴維正跌坐在地上,瞪視前方,alpha健壯的身體竟在落水一樣的打著顫。
身后的beta頓了一下,緊接著,她發出了一聲極為粗獷的叫喊。
此前檀泠從未想過克麗莎能發出這種聲音。
在混雜的聲音里,檀泠抬頭一看,在霎時,森冷的恐懼和骨子里泛出的冷意,像雷一樣劈中了他的腦子。
世界突然變得安靜了,在短暫的幾秒鐘內,他甚至沒法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其他兩個人為什么這么叫了。
高高掛在排污管道上的,是他們失蹤的朋友,艾克。
但那已經認不出來是艾克了,甚至幾乎可以叫做沒有一個人樣的爛泥一樣的東西。
血液,猩紅的血液,鋪天蓋地的血液像不要錢的紅色油漆一樣滿灑著。
艾克全身已經被抽干了。像一只豬被殺那樣,軀干前面從喉管到陰部被剝成兩扇,血淋淋如爛泥一般的內臟零散的垂掛了一地,只有頭和腿還是完好的,也掛滿了污漬,血瘋狂的噴濺在了破碎的塑料管道上,染的頭發和皮膚完全看不清顏色,只剩下了濃淺灰黑的腥紅。
男beta的背皮被肉上撕開,被什么人正中分裂成兩瓣,就像翅膀一樣,戳在了兩邊尖銳的釘子里。
人頭扭在一邊,毫無聲息,那塊模糊的血肉身無寸縷,兩條腿和陰莖,和濕乎乎、滑膩膩的內部器官一起掛垂著,被風吹過,還在晃晃蕩蕩的。
血腥味,屎尿失禁的臭味,混在一起,就像是地獄。
貴族beta被殘殺,昔日養尊處優的尸體像豬狗一樣被屠掛了起來,這場景不可思議的幾乎像假的道具布置的一般,但只有親臨如此震撼的殺人現場的人才知道——他們生為人的直覺告訴他們——這是絕對真實的。
上一次看到血,是什么時候?
恍惚間,他看到戴維瞪著眼睛扭過頭,他暗金色的頭發被冷汗打濕貼在臉上,滿臉都紅通通的,再也沒有學校聞名的英俊alpha的樣子,從他張合的口唇里,檀泠模糊讀出幾個字:“報警..”
接下來的東西,檀泠再也不能知道了。他眼前一暗,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