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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氟礦星賭場的叛徒收拾得如何了?我聽說有暴動。”
男人往王座般的轉椅背上隨意地微倚,身體松陷下去,他氣質上那種危險的魅力又傾泄出來,如同一杯釀得正當時的白蘭地。
他的手指不急不徐地敲擊桌面。
“我昨天親自去了一次。幾個小時前才回到這里。”
軍裝,怪不得,艾羅娜心想。她注視著桌上燙金的文件,那依稀是各個礦星產量的報告。
“好吧,國會議員選舉的新爭議想聽嗎?雖然只是小小的桃色新聞。”
“無意參擾你們這些上流社會大人物的雞零狗碎——記得發給我。”
男人話語里趕客的語氣太明顯,艾羅娜還想探聽更多消息,“既然剛發生暴亂,行宮這層怎么什么看守都沒有?我記得以前并不是這樣的。”
她在空氣里敏銳地嗅了嗅。
“味道有點奇怪…檀泠的發情期是不是快來了?”
“我命令他們離開了。”男人面無表情地說,“好了,再見,艾羅娜。”
他隨意揮了揮手,臉上出現揶揄之色,“和你的女明星約會去吧——我看到新聞了,你們又臭又長的風流韻事可真是活色生香、令人唏噓。要我說奧穆什對屬下還是太過放縱了,不是嗎?”
“…你對我越來越沒有對老師的敬重了。”年老的alpha斗膽抱怨道。
她感受到了被驅趕的壓力,似乎房間里的任何第三個人都會是這個alpha和這個omega之間的第三者。于是最后看了一眼檀泠以作確認后,艾羅娜倒退出了房間。
走的時候,她看到R因為他這句話而做了個鬼臉,“沒錯,如果我十年前沒發現老師泡了我妹妹的話。”懷念之色如同一個輕微的波瀾,從他臉上一閃而過,然后男人就恢復了積蓄沉冰般的冷酷臉龐。
“等等。”離開的時候,艾羅娜又被R叫住,“——真的很香艷嗎?”
老人轉過頭,看到成熟的alpha臉上一抹野蠻而頑劣的微笑。
門開始關上的時候,艾羅娜無意中進行了最后一瞥。
這一瞥之下,她驚訝地張大嘴。
室內,男人正走到了軟榻前,盯著omega。
然后他突然地俯身,自上而下地,在沉睡的人臉頰上輕輕一吻。
頎長的影子蓋住了身下人的身體,動作極輕,像是只貼了一下便離開了。
然后是長久的注視,alpha的目光卻如有實質,相當濃稠,像是能勾下血肉,直到吮吸靈魂。
艾羅娜僵立在原地。
她聞到了一絲泄出的炙熱的信息素。
這昭示著這個alpha已經把這個omega劃為所有域,在他身上占有意味極強地蓋遍了氣味印記,讓其他同類退避三舍,否則會感到致命的焦慮和危機。
“可憐的小檀泠。”艾羅娜在心里說。她活得夠久了,但這樣強烈的執念還是前所未有見識過,讓旁觀者的心似乎都微微發顫。
旋即,艾羅娜又安慰自己,至少前天那次對檀泠來說并不是什么致命的傷害,他的身份也并沒有泄露出去。
如同匕首劃開冷光一般,四年前的記憶在艾羅娜腦里兀然出現。
當時,這位自己曾經的學生找到了在緒氏任職的艾羅娜,告訴了阿妲利娜和他們的母親被五個富家子弟殺害的事實。
她那時候已經不教他們一年了。經過不可置信和悲痛輪番涌上心口,艾羅娜發誓她肯定會為阿妲利娜的復仇出力,她是她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盡管她們最后分道揚鑣,但她仍永遠在她心里留有位置。但經過細致的長相描繪、得知兇手們的具體名單之后,艾羅娜曾請求瑞弗拉斯不要殺害檀泠。
因為彼時她對檀泠已經有了很深的印象了,她認為omega是個非常好的青年,這其中絕對有什么隱情。
“檀泠?”
她記得剛分化完的alpha發出野獸般的喘氣,顯然還不那么熟練地收放氣場,以至于頂級的信息素威壓在他們頭頂梭巡。
他笑了,野蠻地磨著犬牙,仿佛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反復咀嚼。
“我會讓其他人都付出生命的代價——除了他。”
Alpha頓了頓,金環狀的瞳仁發緊了,復雜的神色在他英俊的臉上一掠即逝,仿佛是鈍刀子一般的割肉和痛楚。
他那時候還非常年輕,沒有如今這么擅于控制表情,以至于多年后艾羅娜仍然清晰的記得。
“…但除了死亡,其他沒有什么是我不會做的。”
“你的父親呢。”艾羅娜記得自己還問他。但如逐漸長大的年輕狼類般的alpha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任何話。
大門在眼前自動緩緩合攏。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艾羅娜心里升起。
R不想要這一層的守衛也許只是因為不想讓其他人見到檀泠。就是如此的簡單。
只要不在那個她也不知道具體坐標的無人星球,檀泠隨時都有被看到的可能,艾羅娜想,但既然是報復,他為什么不想讓檀泠身敗名裂呢?
——盡管已經和他們家認識數年了,保守同樣的秘密,以至于這位昳都的主人在面對自己時并不像對其他屬下那么全數的冷酷無情、恩威并施,令他們甚至連揣測想法都要心驚膽戰。況且,她敢打賭自己經過歲月沉淀的機械腦比幾乎所有人都更為睿智——
但有時候,艾羅娜覺得自己還是和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一樣無法弄明白瑞弗拉斯的想法。
比如現在。
那似乎像冰川下緩緩流動的浪潮,危險的容易讓人溺足。比深淵還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