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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其實很輕,甚至是不緊不慢的。
但落在聽的人耳中,仿佛千鈞之重。
R猛地退后一步,捂著臉:“…不,”他突然放開手,聲音很急切,“我就是諾亞!”
他的聲音扭曲了。
像是意識到什么,對檀泠現在的冷漠有點驚恐,他驟然用手掌抓住檀泠的胳膊,指節幾乎陷入柔軟的皮膚。
曾經明明是可怕的力氣、染上嗜血的手指,此時卻幾乎是笨拙地,欲抓不抓,像是搖了搖:
“待在這兒…好,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我們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我只是想要一個和你在一起的地方…”
檀泠搖了搖頭。
“不。”
他冷眼看著,聲音似乎含著一絲悲憫。
“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帶著原罪。”
“原罪是誰?他的父母只是一對正常的情侶而已!”R大喊著,眼底已經是赤紅一片。
檀泠預判他會怒不可遏。但沒有。
他見過alpha們走投無路、毫無辦法的樣子,他們會變得窮兇惡極。比如——戴維四年前夜里的那個模樣,非常經典的。
但R看起來心碎的成分居多。他特別的信息素溢了出來,連針劑都無法抑制。
好像一個脆弱的孩子在發作,還是那種有精神病的。
檀泠忽然意識到了,自己對他的影響有多強烈。
這讓他對用刀劃開R身體的想象稍稍減淡了,然而omega還沒有細細品味這一幕,就看到眼前高大的人突然低下臉,很重地吸了口氣。
“孩子死了不是補償我,它活著才是,”他艱澀道,“你在說什么,檀泠?我不想懲罰你了…一點都不。”
說著,他揉了揉自己的臉。
“我不想殺你…從一開始就是,”Alpha重新,強調似的說,“我沒有騙你——最重要的部分沒有!”
“我和你說過,”他俊美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笑容,只是又苦又冷。沒有等到檀泠的回應,他開始自言自語,“我見過你的第一次,是我小時候…你還記得嗎?”
他期冀地將視線投向檀泠。檀泠垂著眼。
這事他當然不可能忘,他沒有忘記諾亞說出的那個夜晚,自己有多感動。
R專注地捕捉著他細微的表情,“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他把視線移開,盯著地面,深刻眉間皺起,喉結滾動了一下。
“說。”
檀泠盯著他。
“我可以抱著你說嗎?”
R伸出手,彬彬有禮地問,他低垂的眼睛里有一點陰翳,深不見底。
檀泠不置一詞,但R沒有等待一個許可,就已經主動伸出手。
沒有理會那點尖刃在胸口肆虐的痛感,他緊緊把omega摟在懷里,然后附在檀泠耳邊說話。
“看到你和倫斯同進同出,我想發瘋…于是那時候我就在想,你只是一個沒有大腦只有皮囊的omega,你被倫斯強迫了而已,換我來擁有你就好了…”
他的聲線又低又扭曲。
“第一次吻你的時候,你嘴唇上的桃香,你頸后的味道,我至今也沒有忘。”
“檀泠,是真的。我現在知道你是誰,也知道我是誰了。”
他用指尖摸索著檀泠的臉。然后,拿同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可能不太懂愛,變成諾亞的時候我才自然,但我可以學…只要你教我。你摸摸看,你看…這團東西是完全屬于你的,從頭到尾都是。”
他聲音急切但是很清晰。
“檀泠,你還要不要?”
檀泠閉上眼。
R離他很近,他能感到他滾燙的體溫和身上的氣味——諾亞的體香,他現在才意識到這是掩蓋信息素的鎮定醚,實際上,一種化工的味兒。
然而現在籠罩在他鼻端的,更多還是城堡給他的印象,嗅覺,視覺,感覺混合起來的一種神經質的恐懼。
那無法抹去的血腥味,肉與血的味道,它們腐爛,慢慢分解,混合著血水和臟臭,成為尸胺、腐胺、微生物以及尚未分解的發臭脂肪的混合物。成為沒有人能認出來的形狀。
其他人都死了,戴維和他們不成人樣的尸體。幽暗的地下室,他獨自待著,目不能視,骨骼都被拆分打上烙印。
他能充分感受到,R對這件事的這種恨意。這是像他從骨髓里挖出來的流著濃稠毒汁的嗜血的恨。
R沒有給他看過真正的愛。
而愛是一種軟乎乎的東西,是他和諾亞在冬天,抱在一起,像兩只依偎的動物,充滿濃烈,癡迷和不理智,就好像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這是天平的兩極。
愛是諾亞給他的,現在,他沒有辦法把它和R聯系在一起。
有種令人心悸的感覺在腦子里橫刀闊斧,檀泠知道這是痛感,但他沒有理會,他掙開那個懷抱,慢悠悠地說:“瑞弗拉斯,你應該學會什么是真正的愛。”
他沒有去看R變化的表情,垂下眼看著alpha抓自己的手臂。
“在此之前,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我要見我的父母,還有事要完成。”
開口時,他聲音極其冷靜,甚至有點疏離的柔和,猶如給一個大只的惡童作出示范的練習。
“現在,放開我。”檀泠命令道。
那手臂兀然像脫力似的松了下,隨后抓的更緊了。
他們對視著。
“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了。”R喃喃道,盯著他。
檀泠的眼神太冷淡了。
就像所有濃稠的東西都被他攔在了理智的門外。透過這扇門,就是結束了。
金色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注視著檀泠,里面有難過、發狠,迷戀和無法理解。像只被主人親手趕到絕路上的野獸。
“你現在不太好…”R低聲說,靠近他,“再給我一個機會吧…”
“別走…”他用力伸出手,抱著孕期柔軟的軀體,在他肚子上親了又親,神經質地貼著他蹭,“別打掉,這是我們的孩子…求你了,別走好不好?”
檀泠閉上眼。
他沒有和R說,孩子他一定會打掉的。
否則,他沒有辦法名正言順地回到大星,重新出現在公眾面前。看到這個挺起的孕肚,每個人都會知道這個貴族omega發生了什么。
但他的身體,卻沒忍住顫抖,就好像此時纏著他的不是人的四肢,而是墮落的深淵,是令人沉淪的沼澤。有什么東西從眼角流了下來,把他的睫毛弄得濕漉漉。
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氣里無法自控地瘋狂席卷,足以讓任何人臣服,白蘭地的氣味濃郁起來,仿佛在證道一般,具有侵蝕般的壓迫感。
但最終,檀泠只是稍顯疲憊地伸出手,按住了男人的腺體處。
像一個止咬器那樣,擴散的氣息被控制住了。
“我現在感覺很好。”
檀泠重新睜開眼,靜靜看著R,說。
“我買好回大星的票了。”
R盯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仿佛企圖看出有一絲任何的掙扎。
再開口時,他聲音有點干澀,就像一萬年沒有說過話了。
“…什么時候?”
“剛剛,”檀泠安靜地說,“你進門的那一刻。”
“原來擔心光腦被監控,但半個小時前我重新認證了虹膜,”他低頭看手腕,表帶亮點一閃,是有日程的提醒,“不用擔心,現在我能繼續用里面的錢了。”
然后他抬起頭,銳利地盯著R。
他們無聲的對視著,看著男人緊繃的下頜,檀泠嘆了一口氣。
接著,他突然微揚起修長的脖頸,在alpha的嘴角落下了一個吻。
這大概是這個人面對這雙金色的眼睛第一次這么主動,這幾乎是愛人之間的一個吻。R微僵,他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摟住檀泠的腰,就像捧住一把要散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