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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競露出心痛和不可思議的表情：“你怎么可以這么形容他？”

她看了他一眼：“你愛他，他還挺幸運(yùn)的。”

聞競的喉嚨哽了一下：“我……”

她凄然地笑了兩聲：“他比我幸運(yùn)。他有人愛他，你為什么愛他呢？他哪里吸引了你？”

聞競張了張嘴：“他…”

女人悲涼地看著他：“我不打算殺他了。他不走我走，反正我們必須走一個。”她舉起手槍，頂著自己的太陽穴：“有一件事你說錯了，我從來不嚇唬警察。我也是遵紀(jì)守法好公民，至少我是過。”

“不——”

她的手指扣動了扳機(jī)。

唐靖川睜開了眼睛。他看向窗外，天即將傍晚了，聞競還是沒回來。他隨手打開了病房里的電視，看到前兩天砸傷聞競眉毛的那個母親。

“……我愛她，我愛我的女兒，我真的很愛她。”女人哭倒在自己的膝蓋上，“她還活著嗎？你在看嗎，帶走她的人？”她踉蹌著推開要扶起她的主持人，掙扎著跪在地上，額頭一次次地撞向地面，“是我原來做的不夠好，我混蛋，我不好。她還活著嗎？我的寶貝還活著嗎？把她還給我……”

唐靖川掃了一眼下面的題目——浪子回頭吸毒女是否能找回自己生死未卜的女兒——他神色難測地注視了一會兒屏幕，然后蒼白的手狠狠地按下了關(guān)機(jī)鍵。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一只手的拳頭。然后靜了一會兒，聽到門響了，聞競走了進(jìn)來。

“你媽死了。”

“……………………？”

“……不好意思，我意思是，殺人的那個。就……她自殺的，在我面前。”

“你怎么找到她的？”唐靖川用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虛弱聲音說。

“黃記。”聞競懶得多說了，他坐在唐靖川旁邊，輕聲說，“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那個人了。”他把臉埋進(jìn)雙手。

唐靖川平靜地凝視了一會兒半空：“所以你知道是誰。”

聞競沒出聲。

“做你該做的。”唐靖川攬住他的肩膀，手強(qiáng)硬地把聞競的頭按在自己肩窩里，“做你該做的就行。”

“我不知道該怎么…”

“沒事。”唐靖川用額頭抵著聞競的額頭，像兩只動物那樣溫順而親昵，　“聞競，相信你自己，你一直是我的方向。”你一直是我的信仰，他握住聞競的一只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胸口。

“做你想做的。”他輕聲而認(rèn)真地說，“都會沒事的。”

“會嗎？”聞競輕聲地說。

“會。”唐靖川握緊了他的手，“后面還有我。”

聞競的心臟又一次收緊，他幾乎感到難受——為什么他總是說出這種話，每一次這種時候，每一次在床上水乳交融的瞬間，每一次他在背后投射來的讓人無法忽視的目光，好像他的眼睛里含了一面湖水。他若無其事的庇護(hù)，他若有若無的微笑，他的指尖。唐靖川像一塊磨砂玻璃背后的人，曖昧的身影在煙霧后影影綽綽。

他總給人無數(shù)個心臟顫動卻極有分寸的瞬間。這都是聞競從未體驗(yàn)過，也并不擅長領(lǐng)悟的，每一次他的心臟收緊，他都感到一絲痛苦壓在心上。唐靖川卻不說清楚，每一個吻，每一句話，每一寸觸摸，他擺出真情而卑微的姿態(tài)，卻高高在上不坦白。

聞競的語氣幾乎痛苦：“你到底為什么…”

唐靖川用手輕輕捂住他的嘴。他沒讓聞競問出口，他不敢說出口——因?yàn)閻郏磺卸际且驗(yàn)閻邸Ｒ驗(yàn)槟闶俏业姆较颍俏业男叛觯俏殷w內(nèi)四分之三的寧靜，我生命中的落日，我的傷口，我的睡眠和夢里輝煌的月亮，我的開始和結(jié)束，你是我的歸途。

——但是你會愛我嗎？

你絕非像我一樣，第一次因?yàn)榱硪粋€人感到生命之可愛和短暫。你對我的貪心一無所知——你對我的偏執(zhí)，我的痛苦，我的欲望，我的夢境，你對我的海底一無所知。唐靖川幾乎哀求般地?fù)u了搖頭。

聞競痛苦而悲哀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