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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過安生日子的奶奶當然是拒絕了。
奶奶文化水平不高,卻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尤其是鄰居們得知她得了一筆巨款,隔三差五就來借錢,最后奶奶決定帶著陳競去城里討生活。幸運的是,奶奶得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給一富人家當住家保姆,那家主人心善,得知奶奶有一個年幼的孫子,就同意讓陳競一起過來。
可能是受到原生破碎家庭的影響,五歲的陳競沒有同齡人的天真淘氣,跟個悶葫蘆似得,一雙輕微下三白的眼睛,像極了他那黑社會打手父親,不笑不說話的時候,顯兇相。
奶奶看他面向,生怕他走他父親老路,總是慈愛地摸默他腦袋,一遍一遍地重復:阿牛啊,你將來要好好讀書,當個文化人,千萬不要像你父親整天打打殺殺。
他有個很俗氣的小名,叫阿牛。
因為奶奶一直叫他阿牛,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本名。
主人家有個跟他同齡的小孩,長得白白嫩嫩,跟年畫里的娃娃一樣精致可愛,逢人就笑,笑起來眉眼彎彎,好看的不得了。陳競時常在后面偷看他,羨慕他有一對溫柔善良的父母,羨慕他可以住花園一樣的別墅,也羨慕他性格那么好,可以輕易得到所有人的喜歡。
那是他永遠學不會的。
聽大人說那個小男孩叫溫時欽,陳競還沒上學,不識字,不知道怎么寫,只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聽上去就很溫柔,跟名字的主人一樣。
五歲的溫時欽很忙,小小年紀就要學畫畫、書法、彈鋼琴、英語等等,時間表排的很滿,小陳競只能躲在角落偶爾看他幾眼。他從來沒有試圖上前跟男孩打招呼,早熟的他隱約明白,傭人的孫子沒有資格跟小少爺做朋友。
他們之間第一次交集發生在一個清風徐徐的下午。
奶奶讓陳競幫園丁叔叔清掃樹葉,陳競拿著掃帚跟簸箕沿著落葉的軌跡清掃著,不知道不覺就離別墅距離遠了。小手敲了敲發酸的胳膊,正要提著裝滿枯葉的簸箕原路返回,余光不經意撇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腳步瞬間頓住。
離他大概四五米的距離,那個他羨慕的小少爺正坐在花壇的邊沿,盯著手里的東西看。
出于好奇,陳競大著膽子主動靠近,裝作掃落葉的樣子,余光卻偷瞄小少爺白嫩掌心的那團東西。當看到一只死了的小白鼠靜靜躺在手心,陳競驚訝地瞪了大眼,卻聽男孩用低落的話語道:“我在垃圾桶邊撿到時它已經死了,好可憐啊。”
陳競以為男孩在自言自語,不敢回話。
直到對方轉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珠跟琉璃似得,雜糅著午后的陽光,柔柔地將他包裹住,陳競感到有片刻的暈眩,接著就聽到男孩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陳競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確定男孩是在跟他說話。
“阿,阿牛。”
男孩蹙了蹙眉,“好奇怪的名字。”
陳競低下頭,低聲回:“奶奶說這個名字好養活。”
溫時欽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重新揚起明媚的笑,“我們一起把小白鼠埋了吧。”
陳競默默點頭,心底因為男孩主動跟他搭話而生出一絲絲開心,他并沒有意識到小白鼠通常都養在實驗室,野外幾乎看不到。當時他只覺得小男孩長得好看心地又那么善良,對他的喜愛直線上升。
那次以后,男孩不忙的時候,會拉著他一起看動畫、玩拼圖游戲,還會把零食甜點分給他吃。
陳競感動極了,從小到大,除了奶奶對他好之外,小男孩是對他最好最好的人了,他都想好以后要跟男孩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了。
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他長的很瘦小,又黒,跟個瘦猴似得,明明跟溫時欽同齡,卻還比他矮上小半個頭,在男孩一天天的甜點攻勢下,陳競臉上開始長肉了,個子也比之前抽長了一點。
有時候男孩為了逃避繁瑣的功課,會偷溜到陳競的房間,跟他擠在狹窄的單人床上,分享一些有趣的故事。說到興起時,兩眼彎成橋,眼里綴著細碎的光芒,這時陳競也會跟著他笑。
“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一直躲在后面偷看我,我有這么好看嗎?”
沒想到早就被男孩發現了,陳競黝黑的臉頰浮現一抹薄紅,低低地回:“嗯,很好看。”他的表情并不豐富,通常神情比較木訥,小小年紀就一臉老成,只有在面對男孩時,才會臉紅緊張。
“還有呢?”
陳競認真想了想,道:“你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善良的男孩子。”還沒上學語言貧瘠的他,只知道好看、溫柔、善良這幾個簡單的詞匯。
男孩聽了,笑的牙不見眼,咧開一排糯米牙:“笨蛋,我一點也不溫柔善良,我可是很壞的。”頓了頓,又問:“要是我是大壞蛋,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陳競一臉堅定:“你是壞蛋我也會跟你做朋友的。”
……
在溫家的那段日子,是陳競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他在陳家呆了三年,被溫家的人安排跟溫時欽上同一所小學,他們形影不離,連假期上興趣班溫時欽都要拖著陳競,被大人問為什么,溫時欽就笑瞇瞇地說陳競是他最好的朋友,跟他相處很開心,想隨時都看到他。
只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奶奶察覺到身體不舒服,誰都沒說,跟溫家主人辭了職,說是想回老家了。陳競離開那天,恰逢溫時欽去參加了一個為期七天的夏令營,都來不及好好告別。陳競心里失落,一直想去找溫時欽,結果奶奶去醫院看病查出肝癌,陳競跟著奶奶奔波,壓根沒有心思想別的。
過了很久,陳競有去學院找過溫時欽,看到溫時欽跟幾個同學說說笑笑地校門出來,他又像從前一樣躲在了角落,遠遠偷看他。男孩跟他身邊的同學都穿的光鮮亮麗,背著限量款書包,各自上了自家的豪車,那一刻,陳競被失落跟自卑的情緒包圍,清楚地知道,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治病化療拖了五年,錢花的差不多了,奶奶最終還是離世了,臨死之前,奶奶聯系了他的生母白秀蘭,白秀蘭把陳競接到了賀家。
白秀蘭的第二任丈夫是個生意人,家庭條件不錯,供陳競吃穿上學沒什么負擔,盡管陳競跟溫時欽在同一個城市,卻一次都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