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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生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她注意晚上鎖好門戶。如果有人纏著她,就去找自己的發小康瑞——冬生和康瑞是光著屁股玩到大的,兩人的感情自然不必多說。
臨走前,冬生威脅著康瑞,讓她拍著胸脯對自己打包票:芙娘若是受了一丁點兒委屈,她要康瑞去把欺負芙娘的那人胳膊卸下來,回家給她看。
除此之外,冬生還給她留了許多東西。敷臉的藥成盒成盒的買,高高的一摞被她收好放在了柜子里。冬生把家里幾乎所有的錢都留她使了,自己只帶了干糧和一些碎銀。
芙娘不是沒把錢硬塞給冬生過。可冬生怎么說都不要。
“我又不愛吃零嘴,再說了,一路上的錢都由掌柜出呢。這錢還是嫂嫂留著使吧,愛買什么就買什么,不夠了我再往家寄,只是嫂嫂不要委屈自己才好。”
冬生的聲音好像又在耳畔響起,芙娘嘆了口氣。
那孩子看上去莽莽撞撞的,實則到了正經事,心思比誰都細膩入微。
芙娘揉了揉疲憊的太陽穴,心里空空的。
她這是怎么了?冬生才走了一個時辰不到,她就怪想念那個小冤家的。
芙娘這才驚覺,自己對冬生的感情似乎越來越深了。
抑或是,從來都不曾淺過,只是這段時間,自己更依賴她了。
真正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垂下眼眸。出了門,去找柔嘉打發時間,不再想這些令她煩惱憂愁的事。
芙娘許久沒有出過門。她一出門,便覺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眼光怪怪的。
那群寡婦又坐在村頭的樹底下做針線活了。芙娘頭皮一緊,經過時上前挨個兒問了好。
芙娘能感覺到她們眼神的變化。之前她們會向芙娘遞過來友善的目光,那種目光讓芙娘害怕。
可現在那群寡婦的眼神赤裸裸的,眼底分明是是蔑視和冷漠。剮刀似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她,好像要把她退下一層皮才好,更令芙娘害怕。
她打了個寒顫,像做錯事了一般,急忙就要走。
為什么?問題出在哪里了?
芙娘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想到了什么,芙娘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莫非...?
冬生走了一個月整,才剛剛到了揚州。
她躺在旅店的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揚州的月亮好像特別大似的,比自己家里的月亮還要明亮,還要皎潔。冬生起身坐在床沿,望著月亮出神。
她想芙娘了,想的要死。
自己當初就不該一口應下掌柜的邀請的。自己才不喜歡這些勞什子的生意,她喜歡芙娘。貧窮也好,潦倒也好。總歸只要是和芙娘在一起,她便再無掛念。
話雖是這么說,冬生卻又嘆了口氣。真心喜歡一個人,難道滿心滿意想著的不是讓她過上好日子么?
越往江南走,冬生才越發覺得江南的女子真是溫婉秀氣。無論是身子還是嗓音,皆是軟軟的。她都不敢上前搭腔,生怕被酥了身子。
那些女人身上好像都有芙娘的影子。可芙娘眉眼間的貴氣又是她們絕無僅有的。她不禁浮想聯翩,究竟是怎樣的家世才能潤出芙娘這么一個謫仙一般的人兒。
冬生之前想不出芙娘家里原先是怎樣的闊氣,可她如今接觸的南方商人越多,腦海里便越發能描摹出芙娘家里的情景。
那些商人,或俗或雅,或腹內草莽,或滿腹經綸,都是一副老謀深算、儒雅風流的讀書人樣子。
他們重視教育,家里的女眷孩子也都是讀過書的。且只要生意稍稍做的大點,家里便都有個大花園,景致非凡。若是生意做的再大些,便都弄個私家園林出來供家人欣賞玩樂。這在當地,已然是傳了近百年的風尚。
這次跑商算是讓冬生開了眼。她以前從沒有想過,錢竟然可以這么掙,錢竟然還可以這么花,有錢人也不全都是一股子銅臭味。
她在心里暗暗地盤算著未來:再攢個幾年的錢,然后開家店鋪。等她立業之后便成家——然后就娶芙娘,然后便給她也蓋個這么闊氣的大房子,大花園。或者自己再努努力,也給她弄個園林出來,教她不要再想蘇州的家。
若是...再添個一兒半女,那再好不過了。
冬生志氣滿滿,越想越沒個睡意。她撓撓頭,望著月亮憨憨地笑著,仿佛芙娘就住在那里面似的。
忽然間,冬生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呼救聲,她立刻坐直了身子連大氣都不喘,聽著外面的動靜。
是一個女子在哭叫疾呼。
冬生沒來得及想這么多,披上外衣踩著鞋便急沖沖地出了門,再三確定是隔壁那件屋子里傳來的動靜才破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旅店里的小伙計趴在一個小丫頭身上,用力撕扯著她的衣服。
“小哥!我剛聽說貴店后面喂馬的草料場走了水,還不看看去!”
冬生忙上前扳過小伙計的的肩膀,一臉急切。小伙計呆楞了一陣子,而后慌慌張張地提起褲子,道謝后便沖出了門。
冬生忙上前扶起哆哆嗦嗦的小丫頭,扭頭不去看她身上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破布條,將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
“多...多謝乾君...”
小丫頭的嘴唇已被咬破,臉上全是淚痕。不等冬生給她安頓好,她便羞怯而害怕地跑了出去,不見蹤影。
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小伙計發覺自己被冬生騙了后也沒有再找上來。只是第二天望著冬生的眼里兇狠了些許。
只是冬生這一夜更加睡不著了,一閉上眼,眼前全都是那小丫頭哭得可憐的模樣。
那...是強 奸吧。
她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強硬地給芙娘開苞的那天晚上,芙娘哭得梨花帶雨的那張臉。
自己那天的行為,比剛剛的小伙計,也好不到哪去吧。
思及此,冬生的臉忽然變得慘白。
她是迷戀芙娘已久,真心天地可鑒。白天自己要上工,二人只有晚上才處在一起,所以她對芙娘表達愛意的方式簡單而粗暴——一遍又一遍地操弄她的身子,以不同的姿勢占有她,然后摟著哭紅了眼的她,心滿意足地睡覺。
可說到底,她還是沒有把自己的感情表達得清清楚楚。
況且,芙娘呢?
芙娘會不會只是因為害怕自己而委曲求全,這才勉強地隨了自己?會不會只是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
冬生徹底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