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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菲爾把廣場整個都容納進屏障，也包含了黑龍塔，塔里被殺了一波的深淵怪物并未停止冒出，才一會的功夫，又有十幾只流竄過來。

麗娜和安吉利嚇得尖叫，飛奔著朝水池邊跑來，特因法提起槍，迎面越過他們沖上前去。騎士們修習的光明魔法最適合對付這類東西。

實在是腹背受敵，麗娜和安吉利最多負責照顧百伽；圣菲爾頭上滴下汗水，咬著牙抗住攻擊；特因法則要深入塔中心，在怪物的包圍中暫時關閉裂縫入口。

兩人頭一回如此并肩作戰，扛到最后也吃力地喘息起來。

轉機在于神兵天降的諾曼修。

他是帶著自己的傭兵團小隊來的，人數不算特別多，但也不少，五六個都是騎士隊里退下來的傭兵跟著沖進黑龍塔，配合發出的光明魔法撕開堆成一座山的怪物，挖出了已經是個血人的特因法；兩個莽漢飛快地越過惡龍腳下，抱起當腿部掛件的兩個平民扭頭就跑；一個治愈師跟在諾曼修邊上，一手拿魔石一手對著諾曼修抱起的百伽釋放魔法。

圣菲爾不需要再顧東顧西，一下子輕松許多。他撐住最后的防護罩，拿起魔杖指向諾曼修：“咳咳……諾曼修大公，您怎么會在這里？把殿下交給我。”

圣菲爾自然是認識這位法定情敵的，諾曼修此次沒穿女裝，更多了英氣與颯爽，他看看圣菲爾胸前被血染紅的白袍：“祭司閣下，現在還是我更方便些吧，或者說需要我讓人扶著你嗎？”

圣菲爾：“我可不是那個渾身血淋淋的脆皮騎士……咳咳。”

諾曼修無語，特因法能在塔里對抗源源不斷的深淵怪物，還真的暫時堵住了那個裂口，血皮厚得起碼是法師的八倍好嘛。他搖搖頭不多做計較，抱著百伽往外跑：“小心外面的惡龍，我們趕緊下山，殿下需要更好的治療。”

傭兵們很是擅長撤退，一行人前奔后逃，眼看著就要從城門口出去。

巨大的黑龍身上淌滿鮮血，卡斯特奇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強撐著爆發的威力不僅傷到了圣菲爾，也害得他自損八百，只能趴在地上沉重地喘氣。廣場已是一片廢墟，水池里的水往外淌，火焰燃燒著廢墟，黑龍就臥在破爛的廣場上，那眼神茫然而執著，直直地望著他們，甚至在一行人跑過城門的時候，顫巍巍地站起來又噴出一口小小的龍息。

他終于意識到那兩個人原來是她的同伴了。

他想攔住他們，深淵氣息的毒素對于人類而言很難解，就算是卡斯特奇也只知道一種解決途徑，她出去會有生命危險的。黑龍走了一步，第二步跌倒在地上，塵灰高高地揚起，吐出的火星濺落在他爪子下，只飄蕩一會，就在空氣中散開了。

似乎在呼喚些什么。

同行的傭兵回頭瞥了眼那龍，格外納悶，說好來替老大追妻的、結果過來就是削了黑龍老家，真刺激。

下山的時候悄聲問諾曼修：“老大，這幾個人怎么得罪他的？黑龍脾氣不錯的，一般不會下山，也不會對人窮追猛打——頭一回見他這么瘋狂，搞得好像搶了他老婆一樣？”

諾曼修：……

諾曼修是個聯想力很豐富的人。他想到了龍的傳說，想到了對他們窮追不舍的惡龍，想到了貌美動人的公主百伽，想到了歌劇里強取豪奪和霸道惡龍嬌寵小嬌妻，然后神色一肅：“搶什么老婆？！”他小心地抱緊懷里昏睡的少女，挺直腰板，“這是我的。”

綠帽子，拒絕！

＊

“喂，喂！卡斯特奇！你怎么了？”

黑龍沉沉地掀開眼睛，虛弱的鼻息打在友人的身體上。他看見來人，眼睛亮了亮，艱難地撐起身子：“……幫我去找一個人……她受傷了，你們的圣水可以治好她……”

從水池里冒出來的伊曼瑞生氣地一甩尾巴，水面上便嘩的一聲濺起一層浪：“什么人，是她讓你受傷的？你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在發著無用的善心嗎！”

他一過來就看見這么大一條龍傷痕累累趴著不動，還以為卡斯特奇終于翻車被人類屠龍成功了，廢了老半天才給他上好藥。

“拜托了……”卡斯特奇眼皮沉重，“我很快就可以自己修復。我不能離開黑龍城……要守著裂縫……你幫我。”

伊曼瑞沒怎么讀過人類的書，但他現在覺得這只蠢龍就是和人類靠得太近、被傳染了不必要情感的笨蛋！簡直恨鐵不成鋼，尾巴甩動的力度越來越大，煩躁極了：“好了，別亂動了，知道你皮糙肉厚。我幫你就是了！你先睡，我讓護衛先幫你盯一會兒裂縫。”

伊曼瑞從卡斯特奇手里接過一顆金色的寶石，生氣地潛回水里。水池雖大，但很淺，不可能養得下伊曼瑞這樣一條快成年的人魚。

或許是因為當年黑袍法師在塔里施展過空間魔法的影響，水池里奇異地多出了一個空間通道，好奇的人魚王子遠道而來，悄悄地在千里之外的異鄉探出水面，機緣巧合地便與卡斯特奇成為了朋友，時不時便會來此處溜達一圈。

伊曼瑞是條人魚。

用人類的審美來評判，美人魚本身就是極致的夢幻與美好，他們久居寂靜無聲海底，卻有著如同神造的歌喉；他們常日不見陽光，卻擁有與日月星辰同輝的美貌。

而伊曼瑞，他甚至比吟游詩人極盡語言描述的稱贊還要奪人心魄。

如同海潮舒卷細沙，海風滌蕩臉頰，他有著瑰麗到雌雄莫辨、可以讓你忽視掉他的性別的面容，僅靠著薄紗蓋住胸脯的動人的身姿和一條絕艷的冰藍色的長長魚尾，若是哪天在月色下爬上礁石，朝著海邊的旅人露出白皙的側臉——哪怕他未曾開口，也會有人癡迷且恍惚地望著他，一步一步邁入危險的深海。

水池的通道閃爍過白光，伊曼瑞躍出便一瞬融入遼闊深藍的大海，水粉色的長發漂浮在他耳后，水色的尾鰭像一把流光溢彩的大扇子，他在水里的速度極快，很快就從海底浮上了水面。陽光照在他濕漉的臉龐上，像是打在什么美好的夢境里，閃閃發亮的，又充滿冰涼的銳意。

有經驗的人都知道，大海賦予美人魚最美好的夢幻，還分外憐惜地贈送了可以保護這份美貌的強大。歌聲如塞壬，兇殘也如大白鯊。

伊曼瑞拿起金色的寶石放在眼前看了看，施展魔法，上邊殘存的氣息會引導他前往想去的目的地——他會去救那個人的。

但治好之后，也別怪他來替卡斯特奇找回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