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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青。”大長老喊道。
我的小伙伴立刻也跪了下去。
“從今天起,你的一切社團(tuán)活動禁賽。”大長老語氣漠然:“我看你能不能管住你的舌頭。”
梁青淡淡應(yīng)了一聲。
“就這樣吧。”大長老隨意地說。“都起來吧。”
“大長老——”林澈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你還想問什么?——議會要棒打鴛鴦,你不是認(rèn)了么?”大長老冷冷地開口了。
“……您為什么,不罰我?”林澈苦笑道:“我大概能猜到 此事因我而起。”
“少年慕艾,有什么錯?”大長老輕輕一笑:“我不是那么陳腐的人。”
“……那,就是因為我是個異族,對嗎?”林澈苦笑:“您知不知道,議會如此行事,比正式責(zé)罰更讓我難受。”
“我不能罰你。”大長老頓了頓,面上沒有笑意:“正是你說的——你是異族人,你不必敬畏議會,棒打鴛鴦,阻你戀情,是議會的錯。要恨便恨,不必客氣。”
林澈久久不語,神色蕭索。
“但梁王孫和梁青沒有資格。”大長老淡淡道:“我們怎么罰,他們都得受著。”
林澈低著頭,哭出了聲。
“林澈。”大長老語氣平淡:“今日我就把話說明——你和梁氏,道不同不相為謀。十八歲之前,只要你不鬧事,議會就容得下你。過了十八歲,天高海闊,不必再見了。別指望我們拿你當(dāng)一家人,明白?”
梁王孫屏息凝神。
大長老上次這么對他說話,正是他犯了大錯的時候。
他看著林澈慘白的臉色,不敢做聲。
“是。”林澈苦笑:“我明白。”
“起來吧,回去上課。”大長老淡淡吩咐一聲。
林澈小心翼翼放好梁王孫的生殖腔,低頭走向教室。
梁青張了張嘴:“大長老——你何必要這么說呢。”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大長老的聲音如冰如鐵:“他終究不是鮫人。不必為我們的仇恨所累。”
“我若是告訴他,王孫的骨頭放在研究院供人研究、心頭血被人當(dāng)了研究長生的材料,他以后要如何過活?研究院再如何不堪,終究是為了人類活得好。若是如此,他只會因為愛慕王孫,覺得痛苦不堪,不如恨我來的方便。”
“就讓他一直覺得梁氏視他如陌路人吧——這樣最安全。”
大長老沉默片刻,問梁王孫:“你知道以后如何待他了么?”
梁王孫點了點頭。
對梁王孫的懲罰持續(xù)了兩個月。
兩個月后,林澈開學(xué),升入了初一。
他沒什么過分的舉動,依舊一心向?qū)W,循規(guī)蹈矩。
他性格逐漸內(nèi)斂了許多,但反而更見沉穩(wěn)。
之后的六年,日復(fù)一日,他再沒有和梁王孫多說過一句話。
大長老在高中畢業(yè)典禮上,親自給他贈了榮譽證書和一個筆記本。
他拍拍林澈的肩膀,說:“道阻且長,梁氏,就送你到這了。 ”
林澈強忍淚水,跪了下去。
他叩首道:“梁氏之恩,林澈永世不忘。”
“不必。”大長老淡淡道:“逢場作戲罷了。——回去收拾東西,搬出去吧。”
林澈含淚點頭,帶上東西離開了梁氏。
他來的時候身無長物,走的時候,只帶走了筆記本和多年來的榮譽證書。
接近十年里,梁氏就如同他的父母親族。
他和同學(xué)們一起玩樂、一同度假。
梁王孫陪他一起訓(xùn)練,給他送過夜宵。
就連議會,也多方照顧。
衣食住行,盡力給他他想要的。
——只是議會從不罰他。
他有疏漏的時候,長老只是指出來,不會特意訓(xùn)斥。
——對,他們終究不是一家人。
可他是真心敬畏議會。
但梁氏議會,從沒有把他納入管轄范圍。
成人禮的時候小人魚會獲得一塊墓地,歲月很長,他們會在往后的時間里慢慢建造一個他們想好的長眠之所。
他沒有。
他也不配有。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離開了梁氏的大門——
奴契已解,梁氏在幾百米深的水下,普通人不能入海,往后,就不能再見了。
九月,他成了大一新生。
靠著攀巖和擊劍,他名聲鵲起。
“阿澈,你是梁氏集團(tuán)出來的啊。”室友很羨慕:“你家里肯定很有錢吧?”
很有錢??
沒有。
暑假,他留校學(xué)習(xí)。四年后大學(xué)畢業(yè),他開始做社畜。
他從沒有想過,還能和他們再見面。
那天晚上,他和朋友在房間里看電影。
看到一半,他聽有人敲門,以為是外賣。
一個很熟悉的人影長身玉立,站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只聽他吩咐:“阿澈,我要在你家住幾天。”
“大……”林澈腦子一懵。
“讓開。”
林澈乖乖地讓開了。
“阿澈?”朋友探頭出來:“這是……?”
“我家里人,住幾天。”林澈回答。
朋友點頭:“還能看電影么?”
林澈瞄了一眼時間,八點半,還早。
但他下意識的看了看衛(wèi)生間。
——“我只是借住幾天,不會干涉你。”大長老聲音冷淡“想看就看。”
哦.。
林澈鉆進(jìn)屋里:“看!”
“emmmm…”
朋友和他一起看到十點半,然后準(zhǔn)備睡覺。
“咱倆一起睡?”朋友問。
林澈點頭。
第二天一早,林澈起來就看見,外頭放著早餐。
粥和餅都是剛剛做好的。
他也不客氣,招呼了小伙伴一聲就坐下了。
“我今天上午請個假。”他道:“問問什么事。”
小伙伴點點頭,就見林澈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才進(jìn)了屋。
……規(guī)矩還挺重的,阿澈平日里沒這么客氣。
“……長老到我這……有何貴干?”林澈問。
“來這聯(lián)系幾個族人。”大長老語氣平靜:“今天下午就走。去上班吧。”
林澈狐疑地看看他,自己上班去了。
晚上他回到家,發(fā)現(xiàn)桌上擺了一個小小的水果蛋糕。
然后他又想起來——今天竟然是他的生日。
大長老辦事果然周全,聯(lián)系人都不忘來買個蛋糕。
第二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
林澈在小屋里看電影,但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哪里不自在。
梁氏
“我走了。”大長老語氣很輕松:“下個輪回見。”
他還會再出生在梁氏,再在這兒長大。
窗外傳來合唱團(tuán)的歌聲。
“王孫,別再犯傻。”大長老叮囑自己的后來者:“阿諾,看著他。”
新一代的掌權(quán)者早已和他交換了記憶,聞言點了點頭。
床邊無人的時候,梁諾道:“你見了林澈。”
大長老笑著點頭。
“嘴上說分道揚鑣,死前還要見他?”梁諾微微苦笑:“斷了他們倆的情誼,你心里很難受吧?”
“是。”大長老苦笑“王孫重諾,林澈重情。都是好孩子。”
“他小時候喜歡粘著我和四長老。”大長老神色復(fù)雜:“十一歲的時候哭著問我為什么不罰他。”
“我舍不得啊。阿澈沒錯,怎么罰他呢。”大長老望著天花板笑了笑:“沒辦法——他不是鮫人。”
“我去的時候他在和朋友看電影,咋咋呼呼的,還和小時候一樣。”大長老有些嫌棄地撇撇嘴角:“生日到了,自己都不曉得吃點好吃的。”
梁諾聽得心里難受,轉(zhuǎn)開頭不說話。
“老了,覺得有點虧欠。”大長老笑笑:“那時候罰王孫,也是為了阿澈——他們這輩子,只能這么親近了。后來大概阿澈覺得難堪,自己就疏遠(yuǎn)了。”
“您想他了?”梁諾笑笑:“那到時候,我做主讓阿澈葬在梁氏,他一定高興。”
大長老輕輕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沒答話。
“您答應(yīng)嗎?”梁諾又問了一遍。
大長老閉上眼,道:“你去問他吧,他想,就回來。”
梁諾點點頭。
七日后,大長老下葬,梁諾去了一趟岸上。
林澈給他開了門,微微怔了怔。
“認(rèn)識一下,梁氏新任大長老,梁諾。”梁諾沖他一笑:“阿澈,坐。”
“……大長老過世了?”林澈望著他道:“怪不得,他會來看我。”
“他那個人,嘴硬心軟。”梁諾語氣和緩:“你一直沒交女朋友,還傾慕梁王孫嗎?”
林澈苦笑:“是。”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梁諾淡淡一笑:“我和大長老不一樣,他不愿把你扯進(jìn)老一代的紛爭里來,我心狠。梁氏養(yǎng)了你十年,你既然傾慕梁王孫,該為他盡力。”
林澈點頭道:“可有吩咐?”
“從百年前說吧……”梁諾給他講了一刻鐘,看著林澈的神色漸漸沉郁下去。
梁諾微微低頭,道:“我是一定要把研究院的那個老東西送進(jìn)地獄的,你有能力,愿意幫忙嗎?”
林澈沉默了。
“我給你三分鐘。”梁諾抬眼。
“直接吩咐吧。”林澈苦笑:“恐怕我沒得選。”
梁諾笑著道:“你挺有意思的。”
“我不會虧待你,我看你也好幾年不學(xué)了,為了督促你,今天起,我和你結(jié)契。”梁諾微笑:“事成了,我親自為你和王孫主婚,事敗,我送你的骨灰安葬梁氏,你意下如何?”
“我不求這些。”林澈笑笑:”我在梁氏長大,十年來,不敢忘恩。您能找上我,我感激不盡。”
“阿澈。”梁諾正色:“我剛才說錯了。”
林澈一愣。
“剛才那些,是議會欠你的。”梁諾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當(dāng)初不肯罰你,話說重了,你別放在心上,即日起,你受議會管轄。”
林澈眼眶一熱。別開頭。
“好了,別鬧脾氣。”梁諾起身把他抱進(jìn)懷里:“好好學(xué),嗯?”
“我知道,你想把梁氏當(dāng)家。”梁諾笑笑:“梁氏,也并不愿意拒絕你。”
林澈伏在他肩頭,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