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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花陵一離開小天地,原本沉睡的沈檀深便睜開了眼睛。
他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打不起精神,連同眼神都有些空洞,只見他下了床,為自己穿好了衣服,邁著稍微別扭的步伐,緩緩彎下腰撿起那件原本是他特意給葉星闌留的卻最終被葉星闌丟下的外衫,他一個人慢慢地在小天地里去尋葉星闌的身影。
可是,他走遍了每個地方,連花花草草的角落里,他都一一翻開去摸索,都不見葉星闌的蹤影。
他很累,卻依舊堅持不懈。
直到他一個人一點點地把整個小天地都翻遍了,最后他拖著疲憊的身軀,一個人在水邊的走廊上,他站定在那里,望著小天地遠處水面散發的月光,一動不動。
他像是后知后覺地認識到,葉星闌是真的走了。
葉星闌和他不一樣,是可以從小天地里出去的。
只是,出去了要想回來可能就找不到路了。
畢竟這是花陵和凌子宵兩個人搭建的小天地。
沈檀深感覺到手里這件的外衫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于是他松開手,把它丟在了地上。
他茫然失措地站在走廊上,看著小天地的水面。
葉星闌真的被他趕走了。
不過,花陵說得對。
他不可能一輩子都照顧葉星闌,也不可能會照顧好,他已經不是以前的沈檀深了,沒有法術,沒有地位,還淪為了花陵的性奴。
他沒有什么資格當葉星闌的師尊了。
可能只是因為,他從葉星闌脫殼而出的時候就把葉星闌帶在了身邊,所以葉星闌走了,他才會如此悵然若失吧。
沈檀深的眼淚滴落了下來,打濕他身上的衣衫。
他感覺自己很久都沒有這般脆弱過了。
他的眼睛會受情緒的影響而落淚,可他真的想要落淚又是另外一回事。
花陵總是罵他哭個不停,可那些都是他不能控制的。
而現在,他是真的流淚了。
他沒想到,他被花陵操著,看著葉星闌走竟是算他和葉星闌之間見過的最后一面。
那樣的道別方式真的有要多慘有多慘……
沈檀深整個人渾渾噩噩,不知走到哪個涼亭,坐在那里發呆。
————
葉星闌哭了。
他蜷縮在角落里,捂著臉無聲地哭泣了起來,他的肩膀不停地聳動著,眼淚順著他的指縫不停地滴落在地上……
他感覺他的心臟被人用一把鋒利的刀不停地插著,一刀,一刀狠狠地插著……
為什么明明沒有扒皮抽筋,沒有被掰斷龍角,可是他這么疼……
他似乎疼得整個人都要受不了……
師尊……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做得是不是還不夠好……
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
葉星闌不斷地想起過去發生的一件件事情,他想著男人對他笑,對他好,寵溺著他,護著他……
可是男人會親吻花陵的額頭,卻從來沒有親吻過他的額頭。
他也曾經冒著寒霜風雪,學著花陵去為男人折一枝喜歡的梅花。
師尊帶著他正倉促地離開了人間,而那一天男人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葉星闌的人形還很矮,他不得已化為了蛇形,一點點爬上那根在風雪中搖曳的樹枝。
好不容易張開嘴叼住了一朵,他覺得開得最好的梅花,卻不幸被狂風吹得蛇身一搖晃,跌落了下來。
男人接住了他,他獻媚地,迫不及待地搖著蛇尾把嘴里的梅花吐到了男人的手心里。
可男人卻沒有看到那朵梅花一樣,將之放任在風雪里,寒風一吹,那朵梅花便飄走了。
“星闌,冬天是沒有小鳥的,以后不要再爬那么高了,為師會很擔心的。”
男人戴著擋風的白色斗笠,他的神情嚴肅,眉目間是疲倦不堪,眼神暗淡無光,正冒著風雪趕路。
而他啼哭著,被塞進男人暖和的衣襟里,心里卻還想要把那朵梅花給撿回來。
可大雪紛飛,一朵白色的梅花融入雪中早已不知蹤跡。
他躲在男人的懷里,眼巴巴地看著大雪中的那些梅樹,傷心得不行。
他隱隱約約感知到,不管他學著別人做什么,師尊似乎都不會對他產生任何情意。
男人只會對花陵動心。
而對他只是心懷內疚,只想著治好他的病,讓他恢復正常。
葉星闌看著自己滿手的淚,他想,要怎么樣才能夠得到師尊?
如果他裝傻充愣,已經不能得到師尊了。
那就選擇不擇手段吧。
畢竟,他這輩子就只會喜歡師尊一個人了。
少年抬著頭,淚眼朦朧,可他的下身卻幻化成長長的蛇尾,整個人更是長開不少。
他勾著銀白色的眼睫,臉上細細的蛇鱗反射著點點白光,沉得他越發絕美,而他那脆弱到一擊就碎的表情也變換成另一副成熟穩重的面孔。
他扭著蛇腰,從角落里款款走出,如同美人出浴,讓人神魂顛倒。
他如同一條美人蛇,風情旖旎,腰腹上的白色蛇鱗帶著冰冷精致的質感,他此刻散發出來的氣場卻完全和剛剛不一樣了。
師尊,我不躲了,我來找你了哦。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拋棄我了。
————
一只手把地上的那件外衫撿了起來,來人似乎還特意把這件外衫沾染的灰塵給抖落干凈,才將其披在了男人微微顫抖的肩上,隨后,他貼上來,摟住了男人。
沈檀深以為是花陵回來了,故而沒有轉身去看。
直到摟著他的人抬起手輕輕擦去他的眼淚,少年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道:“師尊,你怎么哭了?”
沈檀深聽到葉星闌的聲音頗有些回不過神來,他猛地回過頭,卻在一陣莫名其妙的煙霧繚繞后,卻沒有看到葉星闌的身影。
這讓他不由皺著眉,可他太過于著急想要和葉星闌解釋什么,他轉身后尋便是踏進了一片白雪皚皚的雪地里。
周圍他似乎從小天地里出來了,整個人一下子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前面還是一片滿是光禿禿的樹林,寒風凜冽,吹得他斗笠上擋風的頭紗不停地飄動,沈檀深伸出手,逆著風擋住自己的眼睛。
他眸色變了變,因為他發現這里似乎和當初他帶著葉星闌逃亡曾走過的一段路極其相似。
這條路上正下著暴雪,走是走得有些艱難,可一路上留下痕跡都會被風雪所掩蓋,毫無蹤跡可尋。
沈檀深抬起頭朝前望去,果然看到前面這片光禿禿的樹林其實是一片梅林,只是因為這處開的是白梅,被隱藏于風雪中,才看起來仿佛是光禿禿一樣。那些梅樹正在經歷著寒風暴雪的摧殘,沈檀深卻依舊能聞到那淡雅的梅花香。
不對,星闌呢?
沈檀深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這里只是幻境,可他此刻的心態已經和這段記憶里的心態重疊在了一起,這很容易讓他沉浸在這段回憶中而分不清真假。
他記得,他已經趕了好幾天的路了,疲憊不堪,此刻因沒見到葉星闌,更是心神不寧。
直到他望見不遠處一棵梅樹上,樹枝上一陣顫動,儼然還看著一條白得能夠融入到這片風雪中的小蛇正纏繞在上面,寒風吹得枝椏不停搖晃,小蛇好幾次都要被吹下來,卻固執地往上面爬。
它身形不穩,卻不知為何要爬那么高,似乎還張著嘴想去咬什么,可很快,它失去防備便被一陣狂風竟是吹了下來!
!!!!
沈檀深慶幸自己眼疾手快,剛剛看到這邊有動靜便走了過來,此刻正恰好將墜落的葉星闌用雙手接住了。
隨之他手心里還掉落出了一朵梅花,沈檀深全身心都放在手心里掙扎的小蛇身上,他沒太在意這朵梅花,反而撿起它,拋諸于風雪中。
他聽到自己比以往還要嚴厲些許的聲音,對著手心里還往外吐著蛇信子,四處張望的小蛇道:“星闌,冬天是沒有小鳥的,以后不要再爬那么高了,為師會很擔心你。”
小蛇卻抬著頭,懵懵懂懂地看著他,在他手心里落著眼淚,可沈檀深此刻顧不得那么多,他沒有心情去安撫它,眼下只想著趕緊趕路。
他正打算把葉星闌塞進自己的衣襟里,可手中的小蛇竟是從他手心里掙脫著爬了出去,落地便變幻成了一個純白如雪的少年,他面容精致,像是雪中精靈一般在寒風中未著寸縷,一頭銀發更是飄蕩在空中,少年看了沈檀深一眼,便是赤著腳踏在雪地里,毫不留情地離開。
不!星闌!別走!
這讓沈檀深變了臉色,他連忙伸出手想去抓住離開的葉星闌,可他被定在原地,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葉星闌丟下他離開了。
直到漫天飛雪里,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別走……星闌……”
此刻因中了毒氣深陷昏迷的男人被人一路從宮殿外抱了回來,男人深陷在幻境中不可自拔,而抱著他的青年卻勾著粉嫩的唇瓣露出有些愉悅的微笑。
青年長身玉立,上半身赤裸著,從腰腹處便滿是白色的蛇鱗,下肢更直接是一段長長的蛇尾,竟是伏羲女媧那人身蛇尾的模樣,只見青年并不受蛇尾所累贅,他非常親密地摟著男人,扭動蛇尾,靈敏快速地朝寢宮內移動。
只是一夜之間,葉星闌已然脫去了少年的青澀,成長為青年,他眉眼精致,仙姿玉貌,蛇鱗為他俊美的臉上添了幾分絕美,只是那雙眼眸里不再是單純和懵懂,反而是紅色的豎瞳,泛著蛇類特有的冰冷殘酷的美感。
他低頭看著懷中任他摟抱的男人,不由想著,師尊的功法真的是大不如從前呢,現在更是連小小幻術也破不了,不過也好,倒是給了他不少可趁之機。
他被師尊趕走,真的好傷心呢。
一個人窩在小天地陰暗的角落里,苦思冥想,也不明白,為什么師尊會選擇花陵,卻不選擇他。
果然還是因為自己太笨了。
那既然師尊不喜歡愛撒嬌的笨蛋,那他何必再披這一層皮?
雖然一個愛撒嬌,懵懵懂懂又需要保護的小弟子是會得到男人額外的呵護的,畢竟以前他不就是靠自己輩分最小,蛇形又討男人喜歡,還有嬌氣的性格這么過來的,憑借著這些,他占據在男人身邊最親密的位置,而他最看不慣的花陵只能眼睜睜,氣急敗壞地看著男人總是護著他。
花陵也是傻,每次被師尊教訓了,卻還總想著要揍他。
而葉星闌也不反抗,甚至有時候還故意說一些看似無辜卻能夠刺激花陵的話,花陵性格又太浮躁,總是會上當。
于是他每次都以一副被欺負的可憐模樣控訴花陵的“暴行”,看著花陵被男人罰,而他卻窩在男人的懷里,享受男人細心的安撫。
這只不過是一些為了爭奪男人寵愛的小伎倆,根本不值一提。
他在大師兄凌子宵面前可不敢用這種低端伎倆,畢竟吃過凌子宵那高明手段的苦頭,也就只敢在花陵面前用用而已。
誰又能料到,后來男人發生異變,他又是整日纏著男人的那個人,自然是第一個發現男人不對勁的人。
“男人”為了不露出破綻,特意還支開了近身伺候的凌子宵,不過“他”以為他是真的傻,所以當著他的面用謊言哄騙他。
而當他得知男人很可能是被奪舍的時候,他根本就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覺得天都塌了。
師尊不在了,所有的一切,他也不在乎了。
葉星闌不是沒有想過殺了這個奪舍男人身體的人,可他遲遲下不了手,只要是看著別人用這具身體對著他說話,看著他,還像以前一樣哄著,他都覺得男人還在一樣。
他靠著虛假的一切,渾渾噩噩,滿腦子里都想的是男人,靠著男人當年收留他,對他好的回憶給支撐下來了。
他想,他是命中注定如此,哪怕是死在被奪舍的男人手里,他不在意的。
正好,隨著男人一同同去。
于是,他忍著疼,忍著被“男人”活生生掰斷了龍角,卻一直望著“男人”,他透著男人的軀殼,仿佛還看到曾經的男人,哪怕是被這個頂著沈檀深皮的人痛苦被煉制成妖獸,他都甘之如飴。
被煉制成妖獸后,他的神智的確是受到了損壞,很快男人轉移了對象,將他拋棄,而他也因喪失神智,在人間胡亂殺人。
他不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來的,他只記得男人找回他后,發了瘋般想要他好起來,帶著他到處尋找恢復神智的辦法。
可那些并沒有很大的作用,只讓他恢復到了小兒的智商。
在得到那塊龍血竭后,他的修為突飛猛進,神智被巨大的龍血洗滌下,儼然恢復了正常,便是明白了最近發生的一切。
他太過于心疼男人,男人被如此折辱,還被花陵弄出了雙身,
可他想起男人和花陵交媾的場景,怎么看都像是男人自愿的。
最讓他覺得不可忍受地是,男人竟還心甘情愿地和花陵簽訂了魂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