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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磨嘰什么呢,還不快走。”一聲呵斥讓崇原瞬間回神,出聲的人坐攬右抱各一個女人,他發現當青年進門時,懷里的女人好像都被吸引住了似的,一時間沒聲了,而當他注意到青年確實有這個勾人的資本時,心里更是不爽。
崇原剛認出夏霽晗的第一眼確實有些驚訝,再想想其實來夜場的顧客也有不少學生,特別他的高中里不乏有錢人,來夜場取樂的人更是多,雖然夏霽晗在學校里安分守己,但也不代表他不會認識其他富家子弟,陪自己的朋友玩倒也理所當然,況且這也和他沒關系。
崇原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頷首正要退出時,被人攔下了。
“別急著走嘛,給夏少倒點酒去。”說話的是之前指示女人的人,他細心地注意到了崇原的視線和反應,想著崇原和夏霽晗似乎是認識,于是好奇地想讓倆人接觸看看。
倒酒一般是陪酒小姐做的事,讓送酒的服務生去倒酒,明擺著是要人降低自尊。周圍的人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但崇原沒說什么,拿起酒瓶徑直走到夏霽晗面前,抬起手臂微微傾斜瓶口,由于杯中酒液尚滿,所以崇原只是象征性地倒了幾滴。
女人感受到身邊人身體不自然的緊繃,而且自崇原靠近時愈加僵硬,她思忖這個夏少大概是反感面前的服務生,抱著想讓崇原出糗的心理,于是暗下輕推了一把他的手肘,瓶口猛地一下傾斜,酒液晃出濺落到夏霽晗的鞋上。
“怎么搞的,連這種事都辦不好。”
慌忙將瓶口扶正的當下,毫不留情的指責已經如期而至。淺色的皮質鞋面被洇出一塊水漬。夏霽晗緊抿著唇,指腹緩慢地摩挲光滑的酒杯壁,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一邊的青年則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還不快給夏少擦干凈,誒,制服的布料看上去不錯,就用那個好了。”響起的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頗有些不怕事情鬧大的意味。
崇原的背一下子就繃直了,臉被籠罩在暗角中看不出情緒,握著酒瓶的手不可查地發顫。片刻后青年或許是做足了心里斗爭,迎著周圍炬炬的目光,他俯下身,就在衣袖快接觸鞋面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停下。”
夏霽晗的突然出聲讓所有人都感到些許意外,崇原的動作一頓,抬眸撞進上方人的眼中,淺色的眸子中翻騰著難以言表的情緒,怒意和屈辱醞釀成隱晦的風暴,夏霽晗與平日里完全不同的樣子讓崇原心頭一悸,但轉瞬即逝的表情又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出去。”泛著涼意的聲音輕飄飄地掠過耳邊。
“聾了嗎?還不快走!”有明眼人察覺出了氣氛的不對勁,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但惹惱了夏霽晗他們也討不到好處,怕玩脫了似的想趕快將崇原打發走。
崇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門,直到微涼的夜風拂在他發燙的腦門上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一絲如有實質,想到剛才的事他心里就像是憋了團火,但當腦中浮現出夏霽晗的臉時,更深的疑惑將那點火給壓滅了。
一路上,那雙與往日所見相悖的眸子一直纏著崇原,艱澀晦暗的眼神更讓他察覺到一絲后知后覺的古怪,他想不通夏霽晗當時身上的陌生感來源,就像是發現平日里熟悉的人其實和自己一點也不認識。直到臨近家門時,他才將停止胡思亂想,快步向前走去。
樓道里放置著一堆雜物,讓原本就不寬闊的空間變得更狹窄,黑暗中堆壘起的影子像匍匐的巨獸。老式樓房中的聲控燈經常缺修,崇原摸著黑上了樓,拿出鑰匙插進鎖眼緩緩擰動,然后輕輕推開門進去。
母親身體不好,以往這個時候歇下了,但現在門廳正透著朦朧的光。看到來人,坐在沙發上的婦人連忙起身走上前。
“媽,這么晚了還不休息。”青年的聲音帶著些許嗔怪。
“這不是燉了湯嘛,等你回來喝。”看著面前高大健壯的兒子,婦人的臉上浮現出笑容,盡管眼角已經漫延上了細紋,但依舊可見其年輕時俏麗的容貌,現在歲月不過是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柔祥和的光輝。
像是突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婦人眉梢微蹙,困惑擔憂地開口:“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崇原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穿著之前的短袖,而上面滿是打架后的痕跡:衣服被拽得脫了形,本來可以緊繃在身上的衣服現在松垮地在肩上掛著,灰白污漬在黑色的布料上愈加顯眼,線頭從縫邊長長地垂落,萎靡地搭在腰胯。
要是早知道母親還沒睡,這下會撞上他的這副模樣,他就先去借一件衣服,或者不換下制服襯衫也好。
崇原掩飾般的向上扯了扯領口,打著哈哈過去:“剛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先去換身衣服。”他心虛地避開婦人的視線,逃也似的溜回房間。
關上房門后,崇原脫下短袖舉起來抖了抖,空氣中飛起一片灰塵,翻看檢查一遍后,他最終還是將它扔進了垃圾桶。還好只是件便宜的地攤貨,如果是校服變成這樣就麻煩了,畢竟像S市一中這樣的學校任何東西都是最優質的,再買一套校服的錢可以買幾十件這樣的短袖,所以在休息日遇到那群人也不知該不該說是幸運。
在崇原高中入學那會,父親還在,家里做生意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足夠過上優于常人的生活。他憑借優異的成績進入了本市最好的中學。S市一中里的學生大多是天之驕子,父母也都錢有勢,崇原學習用功,畢業后大可以進入一所不錯院校,又有同學的人脈,可謂是前程似錦。那段時間又趕上市場潮,父親的企業風生水起,本來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但兜頭而來的變故讓一切淪為泡影。
父親被指非法經營,公司被迫關停,合伙人跑路,父親卻被一紙訴狀告到了法院。父親素來為人正直,與他接觸過的人都不相信他會做違法的事,事實也證明合伙人的嫌疑更大,父親四處奔走以維權,但卻在一天突然失蹤,最后只發現了河道里冰冷的遺體,經過尸檢和排查,確定為是自殺。但如論如何崇原也不相信父親是會自殺的人,而自他去世之后似乎所有痕跡都消弭了,再也無處探究。
不到一年時間,家里負債累累,傾家蕩產最后只能買房償還。母親積勞成疾,平日里做些細活賺點工錢,崇原在放學后或是節假日會去做兼職補貼家用,加上街坊鄰居的幫助,日子倒也過得去。
崇原經常去父親公司的舊址,想著如果能找到合伙人存在的線索也許可以翻案,至少能得到父親的真正死因。只是有時候會倒霉地碰上父親以前的員工,他們最早本來也是支持父親的,但聽說他畏罪自殺后就徹底反目了,覺得自己的信任和幫助都喂了狗,現在他們盤算的是將公司的幾棟樓房據為己有,所以看到作為父親兒子的崇原在周邊轉悠會很不爽。
崇原握著從公司里翻找到的幾份合同書,由于上午放在書包里被踢了好幾腳,紙張有些破損折皺了。而且像現在已經置空的公司一樣,里面的東西也都是被遺棄的,實際上沒有任何價值,比如手上這份合同書,是每個公司都會有上百份的、負責日常所需的普通證明,暈開的油墨和磨損的紙張更彰顯了它們的無用。
但是崇原相信他總有一天可以在一份證明、一份報告上找到珍貴的線索,找到近年來合伙人的信息,然后他會申請再審案件,一切結束地這么突然,事情一定肯定不簡單。雖然崇原也知道憑他一個未成年學生要做到這些很困難,甚至說出去還會被人笑話幼稚、不自量力,但父親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就算再難他也會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