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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丹櫻之所以叫丹櫻,是因為幼時大師算出他過陽帶煞,須以陰相補,是以平衡。
所以父母給他起了女兒家的名字,丹櫻,櫻花絢麗,芳華蘭心。倒也很襯得上徐丹櫻的容貌,當真嬌艷的很。
魏夫人從前就很想要女兒,這大師的話倒也讓她稱心如意了。旗袍,洋裙,發簪頭花,各式各樣,輪換著來。甚至連教儀老師都請到家里,可謂是萬分悉心的教養。
徐丹櫻九歲時,順興家旁邊搬來戶大軍閥,魏夫人打聽得知,那是自家丈夫頂頭上司,腦子霎時活絡起來。
她私下同王軍長夫人一合計,就給許家送了精心制作的插花做見面禮,從此兩家交情愈發深厚。徐參謀長還時常去隔壁喝茶,同徐司令談天說地,把酒言歡。
一次家里廚娘告假,魏夫人十指不沾陽春水,就帶著徐丹櫻去許家找王夫人打麻將。
“哎,真是麻煩你了。哎哎,你家秋兒在的吧?好好好,那他肯定開心壞了。好,這就來。”
掛了電話筒,魏夫人就牽著徐丹櫻去了隔壁。這是許援秋第一次見他,從母親身后探出頭,瞬間就錯不開眼來。
“來,這是你丹櫻哥哥。”
他心下一顫,震驚的看眼母親,再看眼魏夫人,小小的腦袋里是大大的疑惑。柳眉杏眼,唇紅齒白的竟然是男生?!他還穿裙子,好……奇怪啊!
魏夫人適時打破沉默,將徐丹櫻輕輕推出來,半蹲下身,笑吟吟解釋,
“因為哥哥體內缺少陰氣,所以得這么打扮。來櫻兒,和弟弟打招呼。”
徐丹櫻凝視面前一襲正太裝的男孩,側頭看眼母親,水汪汪的眼眸羞澀彎彎,
“你好,我叫徐丹櫻,比你大兩歲。”
聲音都是甜絲絲的,許援秋正疑惑著,母親已經喜歡的滿目雀躍,伸手撫摸下徐丹櫻的發髻,慈愛至極,
“小丹櫻真漂亮,喜歡吃什么和姨姨說。”
小孩子注意力很容易分散,許援秋想到吃,立即把疑惑拋諸腦后。他剛想說話,就聽徐丹櫻弱弱的喚,
“姆媽……”
魏夫人溫和點頭,他才含笑道,
“汽水肉——”
“我要吃菠蘿包!”
許母無奈拍了下許援秋腦門,嗔怪,
“少不了你的!給櫻櫻也做一個好不好?”
徐丹櫻嗯了聲,就聽話開始玩洋娃娃。許援秋不理解,有些不屑的看眼徐丹櫻,默默玩自己的數獨,只覺這個哥哥古怪的很。
徐丹櫻擺弄裙擺,盤腿坐下,看眼不遠處打麻將的母親,有些為難的對許援秋說,
“援秋,陪我玩一會兒吧。”
許援秋看出他眼里的期許,暗自瞧不起男生竟喜歡小姑娘的玩意,但又不想拒絕。
只得嘟囔著走過去陪他玩過家家。為了不被徐丹櫻牽著鼻子走,許援秋正聲道,
“你聽我的,我就陪你玩!”
徐丹櫻凝視他半響,直看得許援秋有些心虛,才點頭答應。兩人開始用過家家玩打仗的游戲,結果徐丹櫻捏著娃娃手里的劍將許援秋殺的片甲不留。
看見許援秋眼里的驚異,他淡笑開口,
“雖然我被當女兒一樣對待,但父親從不會忘記我是男生。這些劍術都是父親教給我的,他還答應以后教我學槍!砰砰砰——”
許援秋配合著應聲倒地,兩人一起發出悅耳的笑聲,滾作一團。兩位夫人見狀高興的相視一笑,讓女傭端去點心,給他們墊肚子。
從此許援秋對徐丹櫻刮目相看,能文能武,以后定可以做大將軍呢!他很喜歡徐丹櫻,甚至早練都鬧著和他一起。徐家也樂的省事,就讓許司令全權看管。
兩人就這么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長大。徐丹櫻出落的愈發俊俏,寫的一手好篆體,畫得一手好丹青,琴棋書畫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家。
許司令手把手教授的槍法百發百中,從無虛發,令人嘆服。但或因父母保護太好,徐丹櫻從未見識過殺人見血的事,更無從了解民間的赤貧如洗。
而抽屜里的槍,不過自保而已。
1927年,粉飾的太平終于被打破,時局逐漸動蕩,國共兩黨爭鋒相對,北平陷入黑暗中。國黨內部一觸即發,似乎團結隨時可裂。
許家因人多勢廣,再次遷升,仕途亨達。夫人與許援秋自然要隨軍前往,臨走前,魏夫人帶著徐丹櫻在門口送別。
許援秋將信塞給徐丹櫻依依不舍道,
“丹櫻,以后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好,我等你。”
父母們聞言哭笑不得,這怎還搞得生離死別似的?丹櫻再像姑娘家,那也是男兒身啊。這關系這般親昵,往后娶妻生子可怎么是好噢!
徐丹櫻為此傷心好久,父母也是無可奈何。但還等不及給他參謀大家閨秀,麻煩便接踵而至。
失去許家這一靠山,徐參謀長就如亂世中雨打萍的浮舟,風雨飄搖。
他身居高位,剛正不阿,不畏強權,是最容易陷入漩渦的靶心,自然少不得人覬覦陷害。
徐父曾得罪過的團長,在蔣家極盡讒言,惹得總司令猜忌。派人幾次搜家,但父親實在公正廉明,他們一無所獲。
雖都有驚無險避過,但這些重創仍致家宅忐忑不寧,連帶著徐丹櫻都擔驚受怕。
徐丹櫻十七那年,從臺灣回來的太子爺在家中大辦喜宴,特地邀約了父母。卻不想這一派祥和的舞會,最終竟成了場鴻門宴。
徐參謀長直言,東瀛來犯必得合作,李團長借機添油加醋。蔣家長子勃然變色,言語嚴厲,
“就算如此,這也不是你該說的話!”
全場靜若寒蟬,無人敢開口說話。徐參謀長只得摘帽道歉,魏夫人在一旁心疼望著,不由憤恨瞪了李越一眼。后面他們全程被冷落針對,牙尖嘴利,俱是諷刺。
2.憑生橫禍
致使死于非命,但因禍不及兒女,徐丹櫻僥幸逃過一劫,因長得清麗被送進了窯子。
許援秋聽聞后連夜趕回北平,將人從娼館贖出來帶回了家,又在爺爺房前連跪四天,求得一紙婚書,將人堂堂正正娶進了門,羨煞多少閨閣中的大家千金。
有人曾談起,或因早年許家駐扎北平,許援秋算得上與夫人青梅竹馬,所以近水樓臺先得月吧。
外面幾乎沒人見過徐丹櫻的真容,連報紙刊登的婚訊也是寥寥數筆,只得一寸許援秋裹滿殺伐氣息的軍裝。
雖字句簡短非常,帶著軍隊特有的利索齊整,快速堅決,成婚的急不可耐也躍然紙上,但這則占用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消息在外人看來字字珠璣,轟動一時。
但外界再如何騷動,上流社會都不甚在意,有官閥不由哂笑,許家夫人他們都沒見著,更不消說平頭百姓了。
無人懷疑,眾所皆知,夫人是許司令長的眼珠子,小字安蘋都是他絞盡腦汁取的。
他能為徐丹櫻早早歸家,推卻一切酬局,亦能為愛推掉會議親自去給人買城南家最愛的豆蓉酥。
一眾夫人姨太都艷羨不已,但有些如何邀約都被司令婉拒,甚至都到不了徐丹櫻手里。
——許家公館——
徐丹櫻穿著手裁的脂色旗袍,絲面繡著孤鶩落霞,出自頂尖的繡娘。北平最好的娌家秀坊每年只接四套,這兩年都被許援秋包圓,只因太太最襯旗袍,珠圓玉潤,嬌艷欲滴。
他秀發齊肩,杏眼彎彎,襲自父母的寬肩窄腰每每都讓許援秋欲罷不能,或許被嬌養慣了,周身也不如男子堅毅,透著股脆弱易折的勁,似乎僅有喉結才不是女兒家的標志。
許援秋擁著人撫摸裙下的大腿,笑得溫柔,
“哥哥,今兒夫君帶你去見世面好不好?”
“見什么世面?”
徐丹櫻笑語盈盈,手攀著男人,言語藏滿好奇。話音將落,他便被男人打橫抱起,習以為常的攏攏披肩,他將臉乖乖埋人肩上,就被裹上層大衣,在底下偷偷被吻了眼尾,
“哥哥不冷吧?”
徐丹櫻搖頭,臉紅的滴血,惹得人又沒忍住香了好幾口。再抬起頭許援秋面色冷峭如常,他用衣服捂好懷里的人上車,拉上簾子才剝出愛人的腦袋,上手理好他的發絲,笑的眼波柔柔,
“夫人,二十一歲生辰快樂!”
徐丹櫻一愣,跪坐起來在腿上主動索了個吻,真摯道,
“謝謝,我的禮物。”
許援秋身形一震,滿眼都是化不開抹不去的一往情深。他輕輕桎住徐丹櫻的雙肩,附耳低言,意味深長,
“我成年了。”
徐丹櫻暖流上涌,連帶著雙手都染上粉色,半響他一聲不吭的點頭,許援秋欣喜若狂的扣著他的手,瘋狂的啄吻,司機只得眼觀鼻鼻觀心,待人下車后,默默將禮物留在后座。
許援秋憐香惜玉的勁,是兄朋親友間公認的細致入骨,百般包容;這也是眾多夫人戚眷羨慕的緣由。
上個樓梯許援秋生怕邊邊角角崴到愛妻嬌嫩的腳踝,直接將人抱胸前,進到百戲院包廂中。
這日園子都被他買下,請了些底子干凈背景安全的戰友官賈到場慶賀。
好些個只在傳聞中聽過徐丹櫻大名的人,真正見到后無不驚嘆他出挑的骨相,盤正條順的似乎本就該是大家閨秀般,同時也明白許援秋為何從不近美色,家有這等冰肌雪膚的夫人,哪還有旁的心思,辜負美人垂淚呢?
有幸見著真人的朋友都理解了許援秋的舉動,這種絕色果真還是神秘的好,不然只能金屋藏嬌了。
金碧輝煌,盞燈晶瑩剔透,從西洋進的盧浮油畫暖光四溢。四層高的白巧克力蛋糕絲滑如波斯地毯,直鋪到地上,蛋糕面精雕細琢著猛虎下山,彰顯出壽星的地位。
甜膩的奶酪香絲絲縷縷鉆入眾人鼻尖,直散到心底去。許援秋擁著徐丹櫻舉起香檳,側頭看眼笑瞇瞇的愛人,棱角柔和,
“今個是我夫人的生辰,往年沒想辦這么大,一是因為夫人節檢,二是我也不愿。但今年不一樣,因為我——在北平徹底扎穩了,也就此安家扎營,有足夠的底子護佑我夫人周全。軟肋亦是盔甲,只要敢碰他便是同整個華南作對,亦是同許家為敵。”
“你們只管往大了寫,但如若安蘋的模樣有流露出一張,你們就等著法庭見吧。”
空氣凝結一瞬,人們只覺心頭一沉,萬分慶幸自己未曾有過任何傷他的念頭。
新來的記者們更是緊張的指尖發抖,他們總算明白為何這種肥差前輩不愿來了,這真是用命去熱愛工作啊!空氣壓抑的快要窒息,直到徐丹櫻安撫的摸上許援秋的手背,溫潤道,
“小秋,生日我要開開心心的過,你也要陪我。”
許援秋這才回過神有些抱歉的摸摸他的頭,朝人們笑道,
“沒事了,無論何事都沒夫人的生日重要!大家開開心心的,不要想太多,就當百忙之中的放松!該吃吃該喝喝啊!”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歡樂的琴曲霎時化解空氣中的冰霜,人們這才松了口氣,笑著喝口香檳,開始聊天共舞。侍從適時遞給記者杯酒,算是遞了臺階,記者訕訕接下,暗自感謝夫人的解圍。再抬頭就看見許援秋牽起徐丹櫻的手跳起華爾茲,壽星舞步輕盈,一襲飄揚的袍裙操著女步毫不違和,而許援秋也一改平日的冷峻古板,笑得柔情似水,轉圈側身,留洋成果展露的恰如其分。一曲畢,掌聲雷動,得到香吻的許援秋心滿意足的接過他手里一滴未沾的香檳,遞過杯橙汁,便放人去吃小甜點了。
許援秋同朋友交談著最近的游行之事,還時不時側目留意徐丹櫻的一舉一動,直被調侃離開妻子活不了,他大笑承認回懟,
“你不也是嗎?哪來的臉面說我?”
“彼此彼此!話說你不介意丹櫻一直穿女裝么?他怎么說也是個少爺身,再者這旗袍開叉露腿可不是小事。”
“他喜歡啊,而且我定制的都是長款,到腳踝,叉很低,輕易露不了。他也不怎么拋頭露面的,出門看著點就行了。”
朋友無奈搖頭,就看見徐丹櫻同妻子坐到一塊,妻子正興高采烈的同他聊著什么。許援秋溫柔的凝視正專心吃小松糕的徐丹櫻,只覺分外可愛。他只愿心上的人能永遠這般干凈澄澈,那些骯臟血腥都由他扛就好,這也是他不愿登出愛人照片的原因,那些個閑言碎語,同情或謾罵或遷怒,從不該因為是他的夫人而被迫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