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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發熱起來,昭平帝照例要去承德離宮避暑,德妃和皇后都要照顧孩兒,太后也說身體不適,不耐長途跋涉,沒有同去,宮中嬪妃,昭平帝一個未帶,只帶了劉貴妃去了。
離宮芝徑云堤北端的如意洲里,昭平帝和劉明舒在湖邊觀景,四圍秀嶺,峰奇石異,林木繁茂,十里澄湖,煙波浩淼,令人心曠神怡。昭平帝剝了粒葡萄送到劉明舒嘴里,道:“此次避暑,朕特意點了你大哥來,而且還讓翰林院派了朱允炆過來伴駕,替朕整理些詔書,咱們找個空閑的時間,再去游獵如何?”
劉明舒睜開一雙妙目,驚喜道:“真的?”
昭平帝看她笑逐顏開,不禁暗喜自己此舉又投了美人心懷,少不得偎上去討了些利息,劉明舒心中卻悄悄地盤算著,如何再見朱允炆一面。
隔日天氣晴好,昭平帝果然攜了劉明舒帶著御前侍衛到山莊后頭的圍場圍獵,隨侍的大臣有擅長騎射的也一同游獵,平川曠野,縱橫馳騁,山巒疊翠,氣象萬千,遠處殿宇嵯峨,氣勢恢弘,果然群臣盡歡,加之美人在畔,昭平帝直覺得樂不思蜀。
劉明舒身著銀邊紫花騎裝,戴著冪離,馭馬騎射,下場親獵了幾只獵物,騎術嫻熟,箭法神準,倒讓大臣們均刮目相看,大部分臣子只以為劉明舒粗魯不文,不過身為女子騎得了馬張得了弓,便被外人傳為武藝精絕,沒料到卻是這樣英氣勃勃的美人兒,雖未看到面容,只看那身姿蹁躚,皇上又形影不離,便知道果然寵冠后宮。
同為建章四杰的翰林院修撰,狀元公朱允炆也是風骨偉岸,弓馬嫻熟,御前侍衛劉廌則目瞬如電,鷙勇逼人,倒讓人不由得重新估計建章軍院的實力,也有人暗自心驚,如若讓這位貴妃娘娘得了皇子,只怕未來諸子奪嫡,風云變幻,朝堂難定了。
劉明舒卻沒有管別人在怎么想她,她隔著冪離,一瞬不瞬地看著朱允炆,黑袍黑馬,疾馳如風,長鬃飛揚,忽然馬挺人立,一展長弓,搭箭上弦,白羽雪亮如流星,箭不虛發,她神馳意蕩,難以抑制胸中的思念之情。
昭平帝卻還在身邊念叨著當日去藏劍山莊圍獵的痛快之時,她心頭一陣陣厭煩,如若不是他,她早已能和朱大哥在一起。卻是忘了,即使沒有昭平帝的冊妃圣旨,朱允炆也已是訂了親,只待放榜完婚。
游獵后,南方連日暴雨,洪水泛濫,奏疏紛至,昭平帝數日都忙于政務,竟未顧上劉明舒,晚上也未回如意洲,直歇在了前朝,只讓方天喜傳話讓劉明舒自己想去哪兒玩便去哪兒玩,莫要拘束了。
劉明舒正中下懷,悄悄遣了金霄,以給大哥送鞋為名,做了兩雙鞋讓金霄給了出去,又讓金霄告訴大哥,黑色是大哥的,深藍色是做給朱允炆的,請他轉交,劉廌也不知底里,又歷來粗心,也不曾仔細檢查,只以為自己妹妹還念著舊日情分,依樣轉交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親妹子早已是和自己的好大哥做下了抄家滅族的禍事。
朱允炆接到那雙制作精細,繡工精美的鞋,已經平伏的心湖又再掀起漣漪。他摸了下鞋底,果然發現鞋底最下一層,僅用幾針固定,輕輕一扯便開,里頭有一張綢布,上頭是熟悉的字:“今夜子時,涌翠巖。”
夜深了,劉明舒只說太熱,要去涌翠巖洗浴,又不許人跟多了,只悄悄帶了幾個侍從便徑直去了涌翠巖。到了地方,又打發人要沐浴用的香藥,又打發人在前殿煮茶待她沐浴完喝,前殿下有疊石砌成的石崖,峽峪溪水自此懸瀉而下,形成飛流瀑布,噴薄于翠樹綠草叢中,聲音轟然,在前殿守著的人,后頭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的,而在安靜的后殿,卻能聽到前殿來人,她前日來賞景時早就打量好地形,又打發金霄在門口守著,自己去了后樓。只看到石罅泉流,淙淙潺潺,形成了一個清澈見底的泉水池。
月色明媚,她寬了衣物,自行下了水里洗浴,雖是盛夏,暑氣正濃,山中泉水卻是十分冰涼徹骨,然而她自幼習武,卻是身子氣血完足,不懼寒涼,自下了水里游泳。才游了一會兒,便感覺到有人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倏然從她背后冒出,緊緊地摟住了她光/裸玲瓏的身子,火熱結實的胸膛讓她也倏然軟了下來,回身親吻,明麗的臉上媚眼如絲。月光皎潔如霜,投射在水中銀光爛爛,二人在清澈泉水中抵死纏綿,只覺得一輩子最美好莫過于此。
之后只要昭平帝政務繁忙,說了不回來,劉明舒便自去涌翠巖,時常偷歡,尤嫌不足。這夜一番云雨后,朱允炆吻著她嬌小雪白的足踝,道:“九月是太后生辰,皇上必要回宮,只怕好日子不多了。”劉明舒心中也是煩悶,想了想道:“我曾聽祖父提過,高祖建內宮時,曾有密道通于宮外,高祖曾多次從此密道出宮微服私訪,我回去悄悄打探一番,如有機會,再傳給你。”
朱允炆自足踝一路密密往上親吻到那胸脯軟玉,含糊道:“還是安全第一,你切莫冒險。”使勁一吮,劉明舒感覺到那熾熱的唇蜿蜒而上,身子一軟,面色潮紅,已是情動,緊緊摟著他道:“為了你,死也愿意。”
京城鐘粹宮,蘇德妃卻是十分憋屈,不得伴駕去離宮也還罷了,她當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且讓劉明舒再得意幾日。林萱的肚子已是一日大似一日,太醫診斷據說多半是皇兒。她的人手卻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林萱本就只帶著兩個宮女過去,原來安插在靜怡軒的釘子盡皆無用,而坤寧宮守衛森嚴,是皇后的地盤,難以插人,林萱又足不出戶,吃食上更不用說,下手本就難,林萱自己又是學醫的,十分警覺,什么東西一旦入嘴甚至聞著覺得味道不對,便不吃,如此便是下了藥,進她嘴里的也是極少,根本毫無作用。
蘇德妃已是多年沒有遇上這么難對付的局面,居然老虎吃刺猬,完全無法下嘴。恨得在鐘粹宮撕了半日扇子,最后想了想,少不得只能動用那張王牌了,蘇德妃冷冷地笑了:“天堂有路你不行,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原本只是想打掉胎兒便罷了,如今只得一起端掉了。”一旁的紅袖被她的笑容瘆得慌,心頭一顫。
夏日炎炎,坤寧宮里已經擺上冰塊,江太醫給皇后請了平安脈后,又依著慣例去了后頭游藝齋給林萱請脈,這日依然一切如常,脈象穩定,林萱肚子已經顯形,因她一直十分注意每日散步,飲食睡眠又十分有規律,因此胎兒很好,氣色上佳,紅粉馥馥,倒是比之前那憔悴的時候豐腴許多,珠圓玉潤,風韻十足。
江太醫是見過她大病時候的,如今看她將養得不錯,也十分滿意,叮囑了幾句不要貪涼,吃太多生冷,安心養胎,多走動些后,便請辭出來,卻感覺到林萱身旁的宮女送他出來的時候,在他手里塞了個紙方勝。
他不動聲色,袖揣了方勝出來,才出了坤寧宮門,便忽然來了一列大內侍衛,為首者斷然喝道:“拿住他!”一行人如狼似虎便上來擒住了他,另一人已是上來直接從他袖子里摸出紙方勝,他腦袋嗡的一聲,知道已是中計。
☆、39步步驚心
坤寧宮內,太后端坐于上,皇后坐于一側,德妃也坐在下首,面上含笑。
江太醫被緊緊捆縛著,被兩個侍衛按壓著跪在下首,中間隔著簾子。
從他袖中取出的方勝已被打開,呈在太后前。
只見上頭字跡娟秀,蠶頭燕尾,寫了一行字:“胎兒已漸大,再不墮之只恐傷身,若任由產下,貌不類上,則吾等必死無疑,速速配藥來,切記。”下邊列了數行藥名和分量。
太醫令已是被召來,看了藥方,抹著汗水道:“是個上好的墮胎方,用了可不傷身。開方者應是熟悉醫理之人。”
太后沉著臉轉頭望向常皇后道:“皇后怎么看。”
常皇后卻轉過頭對羅統領道:“青天白日在我宮門前拿人,卻不知羅統領是怎么判斷江太醫心懷不軌的。”
那下令拿人的羅統領道:“皇后娘娘容稟,卑職等巡視自坤寧宮門口,見此人面色可疑,在展紙觀看,見到卑職等過來,便面色有變,收了紙張倉惶拔腿就走,坤寧宮乃中宮重地,卑職如何不謹慎行事,即刻拿了他,從他身上搜出這封信。”
常皇后冷笑一番,問江太醫道:“江太醫你有何話說。”
江太醫身系繩索,艱難叩首道:“臣請脈完畢便出宮去,忽然就來了一隊侍衛不由分說將臣拿住,這信臣身上并無,分明是他們栽贓嫁禍,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