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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金楞了一下,他并沒有注意到這些小節,翻了下手里的情報,也呆了一下,道:“閨名林萱……”
沈霆霍然站了起來!林萱!入宮被封為昭儀!
這一切都說得通了,她說她是妾,卻身無卑微之態,落落大方,那是因為她乃是皇家的嬪妃,和一般的妾室不同,正妻已逝,那是皇后城破之時殉了國……夫君棄城而逃……沈瀚,乃是先帝昭平帝!他還活著!不是遇刺身亡了?為何隱姓埋名在此不回京?那京中的那個大定帝,是他的兒子?攝政王在此又充當了什么角色?
他腦中隆隆回響,不錯,京中高門查不到,誰料到乃是九五之尊,天潢貴胄?祖父……乃是高祖?三個叔伯,一個是前太子,一個是德壽帝,最后一叔父,正是前陣子謀反的永平王!難怪他大規模調取票號資金,全不顧今后周轉,謀反如何不要錢?
他疾步來回走,再料不到他查了這么多年的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驚天,自己的堂弟,乃是一國之君,如今卻淪落在民間,弟妹曾是宮妃,城破之時帶著兒女從京城借著父親的舊徒一路逃到江南,那時候她還大著肚子,帶著女兒,不對,那女兒的年紀不對,他想起那天林萱說的:“福哥兒是我親生……”曦娘,他問道:“可知道皇后所出的大公主叫什么名字?”
青金雖不如沈霆明白,也已是猜出了一鱗半爪,汗水漣漣,聽到此翻了翻道:“是昭平二年生的,聽說生于日之初起,昭平帝賜名陳曦,封號初陽公主?!?
沈霆絕世聰明,已是想通了前后,林萱帶著前皇后所出的公主,一路奔逃出宮,遠赴江南,纖纖弱女,身懷六甲,也不知道這之間吃了多少苦,昭平帝棄了京城和有身孕的她,逃往南京,卻遇刺流落在民間,最后大概發現京城政權已被太后和攝政王扶著幼帝把持,他沒有辦法回京,一路流落到唐棲,卻又遇上了林萱,于是隱居在民間,他之前一直沒有動用印章,而是遇到了林萱才動用,只怕是因為那印章,是在林萱身上,想到此節他痛徹心扉,那女子,一路顛沛流離至此,替他精心撫育兒女,即使那女兒不是她所親出!又精心籌謀,在外開店補貼經濟,在內撫育子女,一力扶持于他,昭平帝居然負她如此!難怪她那日心如死灰,只怕早已知道這帝王之愛,不能長久!
他如何配得上她,這樣的女子,善良而不柔弱,通文理,善理財,會教孩子,又忠義兩全,至情至性,沈霆心中冒出了這樣的念頭,猶如種子發芽蔓延,枝枝蔓蔓,無法遏制,連鄉野俗子,也看得出這女子猶如匣中之寶珠,而昭平帝居然視若不見,懵懵懂懂,輕賤于她,這樣的女子,值得更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前文79章有修改,因此把這章提前發了省得大家說偽更,今晚8點就不必等了。
另外感謝邊邊投的雷,謝謝。
沈霆自幼從商,商場上的手段不免會用,性格上有不肯輕信于人的一面,看人看事喜歡多方衡量考察,更有狠絕的一面,可能大家不會喜歡他的心機手段,不過,作者也不是人民幣,真的寫不出人人愛的人,就算是女主,也有矯情清高以及圣母不討喜的一面,說實在的這文寫到這里,我自己也覺得很是累人,很想早點結束了然后寫我那甜而爽的新文去……預計國慶開坑……這文應該也在10月會完結,謝謝大家的一路支持。
☆、83山盟雖在
韶華迅速,不覺過去了兩年,京城攝政王府,朱允炆已經脫孝除服。
朱允炆的生母呂氏卻已是病了幾日,她已得了二品夫人的誥命,卻極少出外應酬,雖然如今朱允炆已是權勢煊赫,她仍深居簡出。
這段日子,她犯了咳疾,日日夜夜的咳嗽,睡不安寧,徐若璠親到床前侍奉湯藥,十分恭敬,并無一絲嫌棄或害怕病氣傳染的樣子。連續服侍了十多天,咳得厲害的時候她甚至親自值夜,天涼,呂氏方便不易,她甚至手持便壺服侍呂氏便溺毫不改色,朱允炆知她體貼如此,也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這日徐若璠又在替呂氏嘗了嘗藥,方遞給呂氏服藥。呂氏吃了藥,看她連日來不辭辛勞的服侍,和聲道:“你也坐下吧,不過是小病,自有仆婦服侍,何需你如此辛勞?!?
徐若璠恭聲道:“母親貴體有恙,王爺又政事繁忙,不能侍親于床前,兒媳代勞服侍母親,如何敢取巧偷懶呢,唯愿母親早日病愈,我和王爺才能心安呢?!?
呂氏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只見她青布衫,墨綠裙子,面上脂粉不施,清減許多,有些憔悴,嘆了口氣道:“你本是貴女出身,我又非嫡母,如何忍心讓你這般委屈,我知道你一片心便是了,你明日切莫再來服侍了,我病已經好了許多?!?
徐若璠只得恭聲應了,呂氏又嘆氣道:“你性至柔婉,嫁來朱家,一直克盡婦道,奉侍翁姑,和睦親族,工容言德皆全備,卻為何不得允炆歡心,你可知道?”
徐若璠聽呂氏說到心中痛處,不覺面上一白,忍恥道:“愿母親教我?!?
呂氏道:“天下男子,都是一樣的,對已到手的不珍惜,對妻妾的百依百順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你付出再多,他只會敬重你,卻不會依戀于你,卻會對那些求而不得,對他棄如敝屣的人念念不忘,正所謂人情重難而輕易,縱而飽之,則珍錯亦厭,如今允炆父孝已過,他如今身居高位,只怕很快便會有人送妾而來,屆時你又如何處之,你還當把握機會,多在允炆身上多用些心,修飾容貌,早早孕育孩兒為佳,?!?
徐若璠聽呂氏一番推心置腹之語,長期積累下來的委屈不禁淚下,哽咽道:“是媳婦年幼不知事,未能討王爺歡心,還請母親助我。”
呂氏想了想,道:“你可有一技之長?”
徐若璠道:“妾在閨中頗解音律,能調絲竹?!?
呂氏道:“你明天傍晚吃玩飯后,提前一些,著新裙艷妝,帶琴到我這里來?!?
徐若璠感激拜謝。
第二日傍晚,徐若璠果然重勾粉面,再點朱唇,穿了件新制的十二幅的石榴紅曳地簇花望仙裙,上穿銀紅紗衣,隱隱透過紗衣能看到鮮紅抹胸,香風拂拂,光彩照人,呂氏笑道:“果然孺子可教?!?
又親手替她點了胭脂和腮紅,頭發卻改成松松墮馬髻,一支步搖斜斜插上。又看了看,笑道:“紅花怎能不要綠葉來稱?!庇址愿懒艘环?,讓身邊的丫鬟及徐若璠的丫鬟均妝扮了一番,又命幾個小丫鬟穿著蔥綠、鵝黃的衣裙,也拿著笛子、尺八、檀板的進來,便在呂氏院子側廂房里布置了一番,諸女圍著中間大桌子,搖骰子飲酒取樂起來。
朱允炆晚上回來,按習慣要到呂氏房中問安,入了房間,便遠遠聽到歡聲笑語,他在仆婦導引走到西廂房一看,只見里頭明晃晃點著高燭,七八個妙齡女子,衣香髻影,楚楚動人,簇擁著呂氏和徐若璠,環坐在八仙桌旁,他這數日看到徐若璠都是毫不修飾的在呂氏床邊照顧,今夜卻是明妝冶服,擁襟欹坐,笑吟吟地在里頭看人拇戰,神采飛揚,燈下一襲紅衣,襯得她艷色絕倫,一時看到朱允炆進來,眾人都息了笑聲,站起來服侍,朱允炆進來向呂氏施禮道:“母親今日倒開心,想是身體大好了?”
呂氏笑道:“病中枯坐有些悶,倒是教你媳婦和年輕丫頭來一起熱鬧些,心里歡喜,身上也松快些,只你來了她們就不敢唱了,卻是輪到你媳婦唱歌了?!?
朱允炆趕緊道:“既如此母親繼續玩吧,兒子先下去準備些朝事。”
呂氏笑道:“日日見你如此辛苦,知你不肯陪我老太婆了,只是你媳婦兒正是年輕輕的,你如何也不肯留著略坐一坐,這樣下去我哪日才有孫兒抱呢。”
朱允炆不得已,只得恭敬道:“兒子怎敢,那兒子便陪母親坐一坐?!?
左右便趕緊在呂氏旁邊設了一座請朱允炆坐下,卻正與徐若璠相對。
只見徐若璠調絲竹,輕挑慢捻,慢慢唱了一支《玉女搖仙佩》來,居然琴彈得極好,只看她燈下紅妝艷絕,肌膚隱隱若有瑩潤之光,朱唇吐就唱詞柔婉。
唱到“擬把名花比??峙匀诵ξ?,談何容易。細思算、奇葩艷卉,惟是深紅淺白而已。爭如這多情,占得人間,千嬌百媚”時,顧盼流波,百媚俱生,唱到下闋“且恁相偎依。未消得、憐我多才多藝”時,卻又聲轉哽咽,眸光輕輕掃過朱允炆,卻一觸朱允炆目光又轉回,盈盈眼中似有淚盈于睫。
朱允炆心中一動,愧疚之心忽起,看到身旁有一支玉笛,也拿了起來,嗚嗚咽咽地和了半闕,卻是看到徐若璠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居然錯了兩個音,面色飛紅,朱允炆心下不覺有些有趣,便繼續吹著,徐若璠終于找到了音,又繼續彈了下去,只是面上的緋紅一直退不下去。
散了以后,在呂氏的要求下,朱允炆將徐若璠送回屋內,順理成章的宿在了那里,床笫之間,徐若璠婉轉相就,曲盡奉承之意,倒讓朱允炆極為舒心,之后在呂氏的調和下,夫妻倒是時常綺窗唱和,歌笑管弦,棋局參詳,賞玩圖書,感情日見濃厚。
遠在他鄉江湖流浪數年的劉明舒,卻是長期愁緒無聊,郁成一病,朝涼暮熱,茶飯不沾,在客棧里生了病,寂寥院宇無人,外頭萬籟凄清,床上衾寒被冷,一個人孤零零的發著高燒,心中如何不凄苦,想到自己自負美貌,目空一切,輕托了身子,負了先帝,做了國之罪人,萬事成空,終身無托,自己身著素服,遍走江湖扶貧濟困,只望能減輕自己的罪過,略減輕自己心中的負罪感,然而如今病中孤苦,只覺得萬念成灰,竟是在被子里頭蒙頭哭泣起來。
卻聽到房門吱呀打開,一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進來,劉明舒只恐是歹人,手已是從枕下抽出雪亮柳葉刀,卻聽到那人長嘆一聲:“阿纖?!?
劉明舒聽出是自己哥哥的聲音,頓時放松下來,病中得見親人,滿腔委屈涌上心頭,撲在劉廌懷中嗚嗚咽咽的大哭起來。劉廌抱著她,無可奈何,只得輕輕安慰于她。
房里有人點起燈來,雖然身材小巧,眉目靈活,卻自有一股倜儻脫灑之氣,正是那江南一枝梅懶龍,劉明舒抬起頭看到他,抹了抹淚水,賭氣道:“定是你引了我大哥來?!?
懶龍微微一笑,道:“這卻是冤枉哥哥我了,你發高燒,我出去給你找大夫,卻被你的好大哥糾集了十數人,布下天羅地網,差點我的小命就交代了,幸好哥哥我手段高強,隨機應變,沒有著了道?!?
劉明舒撇嘴道:“你定是又耍戲我大哥了,還不給我大哥道歉。”
懶龍懶懶笑道:“你既有親親的好大哥了,自然不需要我這野路子的哥哥了,我且先去了,將來有緣再會了。”說罷便穿窗而過,捷若飛鳥,矯似游龍,須臾已是登屋跳梁而去。
劉明舒看他離開,卻是有些悵然若失,劉廌也嘆道:“此人著實輕功卓越,膽氣壯猛,又兼心機靈便,度量慷慨,若是能收為朝廷所用,如此奇巧智謀,定能疆場立功?!?
劉明舒嫣然一笑道:“人各有志,哥哥你何必勉強?!?
劉廌轉過頭來,看她面容消瘦,不禁心疼道:“我已請了大夫,待過幾日你病好后,定要隨我回京了,你不知爹娘在家有多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