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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子曦翻開素描本，看到梧桐葉時(shí)，他用指尖輕拈了一會兒，儼然靈鷲山上，佛祖的拈花微笑。

他拿起橡皮，擦掉了那他不滿意，不自然的微笑，憑著記憶畫出了今天顧言默在溪邊的神情。最后他在旁邊又寫下一行字︰“一夕煙雨，落葉歸根，情殤飄蕩，落入輪回。”又把枯黃的葉子夾回了那頁。

顧言默房里，他拿出了在s市，他離開的前一晚，柳毓繡交給他，有著精緻雕花的木盒。

盒子里有一支錄音筆，還有一張相片大小的畫紙。

海面上有一隻葉拓的魚，對比大海的廣大無窮，魚小小的。天邊還有一隻用蠟筆畫上，色彩鮮艷的大鵬鳥。鵬鳥向東展翅高飛，魚兒面朝西方從水面躍起。

背景是在晨曦升起時(shí)，他沒有畫上朝暮的薄霧，反而讓一整幅畫都帶著陽光灑落的明亮色彩。而那飛鳥與魚，雖一個(gè)在天，一個(gè)在海，無法交集，各奔東西，看起來卻都很自由，仍使人心情安穩(wěn)。

但此時(shí)的顧言默彷彿心上緊握的風(fēng)箏斷了線，孤獨(dú)的他有了落淚的衝動。

顧言默發(fā)抖著手，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里面慢慢傳出了冉夕寒的聲音。果不其然，他唱了《魚》，而其他的什么也沒多說。細(xì)膩的嗓音沒有配樂，清唱更顯得歌者情感滿溢，不過也聽得出來他是無比平靜。

但深陷迷茫中的人們，走在迷宮般的城市，什么也聽不清，什么也悟不到。

他一遍接著一遍地聽，直到房門被敲響。

是程子曦，他們約好了，晚上要在顧言默房里討

論下個(gè)落腳的城市，程子曦也正打算著跟他說一說去g市找路天明的事。

但程子曦在外面敲了半天的門，里面的人都沒有反應(yīng)，只隱隱綽綽地聽見里面有一點(diǎn)一點(diǎn)抽鼻子的聲音。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按下把手，沒鎖。

雖然這樣貿(mào)然闖入別人的房間實(shí)在不妥，但顧言默就在房間里，他絕對知道自己來了，最后一次，程子曦邊敲邊推開了房門。

打開房門的瞬間，房里的畫面他當(dāng)時(shí)想，他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千絲萬縷，抵不住一分愁緒。

脆弱的，孤寂的，背影，與黑暗獨(dú)處時(shí)，敲碎了一地花瓣，淚也滂沱。

一屋子的寧靜，越渲越染更為顯得灰仄的凝重。

程子曦走到桌邊，唯一的燈光下放著菩提果手串。他拾起手串，撇頭過去看了看蜷縮在床上的顧言默，片刻后他走到床邊。

他蹲了下來，將手串戴到顧言默的手上，嘴里輕輕的說。

「花開花落，自有時(shí)。或許結(jié)局是個(gè)顯而易見的悲劇，但這不代表哀傷就是它的一切本質(zhì)。」一句話好像是對顧言默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在顧言默身邊，程子曦站起來，一下一下輕撫著他的頭發(fā)，像哄孩子一樣。

就這樣，顧言默靠在程子曦懷里，程子曦一手擁著他的肩，一手撫著他的發(fā)，直到他睡著。

“ifyoucan&039;tfixityou&039;vegottostanditforaslongaswecanrideittherea&039;tnorenthine”漂亮的花體字寫在畫的背后，落款是三年前，來自“xi”。

因?yàn)椴煌悦利悾蛟S飛鳥與魚，註定錯(cuò)過。向左走向右走，即使在巧合下交匯，也終有一日要迎接分離。

命運(yùn)如此，緣分如此，孤獨(dú)中若隱若現(xiàn)地，他們只能在這個(gè)熟悉而陌生的城市中，無助地尋找一個(gè)陌生而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