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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憐雪穩住心緒,時刻留心身后之人,心中更是鼓聲大作,難以想到平生竟還有這般恐懼的時刻。
這武云逸到底想做什么?!
難不成想把燕征殺了嗎!
“燕征啊,你可知你最不該做的是什么……?”
武云逸話間斷續,身形微晃,握著酒樽的手朝著燕征碰杯,酒樽亦是搖擺的,如同飲酒醉。
二人往事揪來諸多回憶。
燕征恍惚間心緒起伏,也許久沒有如此暢快飲酒,更是不把卿憐雪放在眼中,心中戒備也要全然松懈下來。
他握著酒樽和武云逸敬酒,身形威武卻非是壯漢莽夫,滿身張揚熱烈之氣,爽快道:“皇上你說。”
便是這時,卿憐雪崔然站起,向武云逸交疊行禮,解釋道:“皇上,燕征所做之事必然皆有他的緣由。”
武云逸只淺笑,慰令人坐下,切莫憂思過慮。
可此次言語之間卻未有斷續,是清醒的模樣。
燕征尤其不解,斜睨了一眼卿憐雪。
卿憐雪此舉是何意?
燕征仰頭又是一杯烈酒下肚。
難不成還想在皇帝面前賣個面子給他燕征么。
武云逸手握酒樽,左右三下橫搖,站于燕征身后那侍衛便心領神會,一瞬拔刀出鞘,白光森然一閃,就要直直地刺向燕征。
白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穩準的刺入了胸腹,穿膛而過,又被快速地毫不留情的抽出。
鮮紅的血從那處胸腹的傷口溢出,像裝滿了細砂的沙漏下墜,很快就淌出了一潭猩紅的血水,盡數被紫毯浸收。
死亡是何等之感?
武云逸驚得雙眼暴著血絲,氣得唇齒都顫抖,憤恨地將手中的酒樽扔到了那侍衛的臉上,金樽酒盞堅硬又沉重,硬生生將臉骨打得凹陷了下去。
那把刺穿了卿憐雪胸膛的刀被嘭的一打,帶著耀眼的血跡斜躺在地上。
武云逸目眥欲裂地喊道:“廢物——!!”
燕征猛地站起身,身如凝滯:“卿憐雪!”
他只愿現下是夢境!
卿憐雪居然幫他擋刀子?笑話…赤裸裸的笑話!
這算什么!
那柄長刀冷情拔出,卿憐雪顧不得幾步后撤,肚腹被貫穿之時劇痛無比,又被狠戾扯拔,更是將苦痛反復再過。
他渾身氣力像是被拔了個透徹,再無一分力氣可以余下,只背倚著實柱,緩緩滑坐在地。
冰藍衣襟遇上血水便被沁成了紫,真是令人厭惡之色。
卿憐雪手按傷處,肚腹被貫穿之處鮮血淋漓,更是呼吸難以,眼前是明一陣暗一陣,猶似無數蟲蟻在眼前紛飛環繞。
閉眼卻又是一番白霧繚繞,見少年粗枝化劍,以斷楊柳,潑皮無賴揚笑。
耳畔還聽得那句:“你可知,‘芝蘭生于幽林,不以無人而不芳’?”
什么也探究不得,爭論不得,斗不得了。
他喃喃道:“欠你的。”
“真是欠你的……”
燕征未有耳明清晰,蹲下擁懷,要聽得人說。
可這人真是瘦極了,抱時還能摸到脊背瘦骨,比那枯枝將去之人還要更脆弱些。
燕征安撫道:“你別動。
現下實在混亂極了,這哪是他所見過的卿憐雪……哪是總一副趾高氣揚的卿憐雪,哪是會絲毫不吝嗇的用盡一切言語拐彎抹角的諷刺他的那個卿丞相!
“你教我隨性而活…”
“你少時說你喜愛紫色,可我不愛,我厭惡死了。”
“下輩子……不要再見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但燕征實在是記不得他口中此番所言。
卿憐雪開口愈發困難,喉嚨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伸出顫著的手去拉燕征的耳朵,唇口都開始溢出鮮血,將蒼白的唇點上突兀之紅。
燕征主動俯身貼耳過去。
聽見卿憐雪余下最后一句:“快…跑…”
他伸指探去,已無了氣息——
驟然手也微顫。
可他錚錚鐵骨一生,戎馬本性。卿憐雪讓他跑,他要跑去哪兒呢?
他與卿憐雪勢同水火,如同生死宿敵,現下又讓卿憐雪為他而死。
這周遭四五十御前侍衛,御前侍衛不同小兵小將,一打十可勝,五十卻難逃,更不逞論此處離宮門路迢迢。
武云逸是布下了天羅地網要他死,更是算準了他逃脫不得。
“皇上既已決定要我的命。”
“我知我便是今日跑得掉,明日也是跑不掉的。”燕征笑道,“倒是可惜了卿憐雪,陪我共赴黃泉。”
武云逸一掌拍到宴桌上,咬牙切齒,眼里全是紅腥,他怒吼道:“你怎么配憐雪同你赴黃泉?!你怎么配?!!”
燕征抱著卿憐雪的尸體,拿起了地上那把要了卿憐雪命的刀。
同日,一前一后,武國六年,丞相將軍,一文一武,命隕鴻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