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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竹聲還在小苑中縈繞。
燕征語氣里全數(shù)漫著個死字,想必多少是知道些什么!
柳東秋額間冒了些細(xì)汗,朝一旁喝道:“你們都下去!”
老爺一喊停,各樂師手中的動作怔然間停下,樂音驟斷,一樂師失手拉到琴弦,撞出一道既長又詭異的細(xì)音,總總透著些陰森膽寒之意。
懷抱琵琶脊背琴的樂師通通隨著一眾侍從退了下去,一旁本掐著手指的柳仲冬也站起身來頷首行禮低著頭離去。
沒了樂音閑話,整個涼亭都寂靜了下來,連風(fēng)也僵住不動。
柳東秋恍然端正了些,坐直了身子:“一個女織罷了,將軍,將軍不要放在心上。”
燕征沒移開眼,這話里有些意思,也不繞彎子:“魯子豫還是萬世昌?”
柳東秋回避道:“下官不知…這些與萬、魯少爺有何干系……”
見人躲避著問,燕征也不擅長拐彎抹角的敲擊,他翹腿倚在椅背上,問:“你怎會不知道呢?”
對方一副狂傲的姿態(tài),仰著頭睥睨著柳東秋,柳東秋被這眼神盯著身形都顯得趨弱,聲顫道:“下官,下官是真的不知啊……”
卿憐雪只想到了三個詞,胸?zé)o點墨,膽小如鼠,揮金如土。
也不知對方怕不怕鬼邪之說。
“縣官大人見過那妙三娘的死相么,聽說是四肢盡斬,血流了一地,兩眼都是黑窟窿,里邊全是黢黑的膿水,身上更是沒一處好的,不是刀痕就是燒傷,嘴皮子都被分成了四道,可臨死前都喋喋不休地念著不得好死四字。”
他順勢俯身,用著陰森森空靈地聲音道:“說是夜間要穿著血衣,前來索命呢……”
燕征也就著這股氛圍從腰間別出一把彎刀匕首,猛地插在宴桌之上,發(fā)出瞪的一聲響。
柳東秋只知道妙三娘死了,卻沒想過竟然死的這么慘!
一陣帶著寒氣的秋風(fēng)刺過,柳東秋渾身一顫,面上全是驚恐,額間猛然冒了冷汗。
他心道:阿彌陀佛……
……
卿憐雪從柳府中順了把九紫七弦琴出來,現(xiàn)今寬了發(fā),盤腿坐在厚墊上,十指在琴弦上猶若無骨的游離撥動著,錚出悅耳的音調(diào)。
初聞如沐細(xì)雨,淅淅瀝瀝而纏纏綿綿,后調(diào)崩山,如斯瓢潑雷雨,沉重不已。
天色蒙黑,燕征掀了房簾,數(shù)串朱紅的簾珠撞在一起劈啪作響。
他本想提醒卿憐雪早睡,嘴巴卻比想的快,又道:“沒想到你還會錚琴。”
一曲畢,卿憐雪細(xì)長纖手從琴弦上離去,起身坐到了柔軟的木雕床榻上,嘲諷道:“料不到燕將軍見識少,本相多的是你想不著的。”
他自小便被要求著學(xué)了各色各樣的樂器琴曲,區(qū)區(qū)一個七弦琴算得了什么?
莫說他會,估計那柳公子也會這些,都是一路人。
燕征也不回懟這句尖牙利嘴的話,踱了步子去收起古琴,又將卿憐雪放躺下,蓋上軟華繡花錦被,想著這兩日卿憐雪的愿,說:“明日陪你去外面逛逛。”
卿憐雪果然語露欣喜:“不許騙我,不然治你個重罪!”
出去外面玩能有多難,既然想去就正好找著機(jī)會陪卿憐雪去一趟。
“我哪敢騙你,”燕征頓了頓,思忖著問:“我今晚能上床睡么?”
卿憐雪撇過頭,咕嚕咕嚕移到了床內(nèi)側(cè),悶悶地回了句:“別問我!”
卿憐雪這一動,床外側(cè)就空出了位置,燕征知道了對方的答案,吹滅了燭火,往床上躺了上去。
夜空愈黑,銀星愈亮,折下一抹柔白月光透過窗欞紙晃在房內(nèi),斑駁著光影。
燕征出聲問道:“那柳東秋……”
卿憐雪埋在被褥中問道:“那位柳仲冬……”
兩人恰巧碰了個同時。
燕征一指撓了撓鬢角,說:“你先說。”
既然對方讓先說,卿憐雪也不退讓:“柳仲冬,好看么?”
燕征微擰眉疑惑,怎么會提到柳仲冬呢,雖然不解,倒也誠實答道:“嗯,或許。”
卿憐雪一下翻過身來,瞪著人在燕征手臂上大掐了一把,怒問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非要弄出個猜忌是什么話!”
“風(fēng)姿不凡,翩翩公子,體弱柔態(tài),柳東秋想將他送給我,可我不會要,也不會娶進(jìn)門。”
卿憐雪道:“既說貌美,又為何不娶入家門?”
燕征直視著對方的眼神,誠懇道:“我有了要娶的人。”
是你。
在雕花窗欞紙外投射進(jìn)來的微弱月光下,卿憐雪見著的眼神又真摯又誠懇,語氣更是篤信不疑。他卻覺得這張臉和這個眼神覺得煩透了,又翻了個身背朝著人,滯語不言。
“柳東秋說是魯子豫逼著他搶奪民女的,接下來要怎么查?”燕征還在想著柳東秋的話,又見卿憐雪翻身過去不理人,喊了幾句。
“卿憐雪。”
“卿憐雪,卿憐雪,卿憐雪……”
卿憐雪甩下去一床被子,話里冒著火氣,指著下方命令道:“你別煩我,滾下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