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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來害你的?!?
“是來救你的,你別怕。”
燕征邊試著過去邊解釋,那人察覺到有人靠近,神經越發緊張起來,待人一來便一刀劃去。
將燕征臂膀劃出一道深痕,血滴在地下細響。
瞎啞之人知曉刀過血肉,卻未聽人大怒,既緊張又疑惑地雙手握柄,一片寂靜中,只聽人道:“你別怕!我是守關軍、鎮國將,燕府燕征,不會害你,是來救你的!”
燕府……是那鐵面無私的燕府……
多少年了,他等了多少年了!
怎么現在、現在才來?已經來晚了!
他被弄成這副鬼樣,救他?
救他出去令人嗤笑羞辱嗎?!
這人喉間哽塞,奮力要發出些聲音,卻是天方夜譚,只能從眼角浸出苦水。
燕征再行進,卻被刀抵肩,不能再動。
一股濃厚的木焦味匡然四溢開,黑煙滾滾升起,從方才瞎啞之人的石室內起,一路翻滾到尾,將眾人盡數籠罩在內。
只見石室內靜置著不少干燥的草垛,正燃著熊熊烈火,煙味熏得讓人淚眼暈迷。
瞎啞之人使勁了渾身解數,喉間發出些沉哧的怪聲,欲說不能。身后是熯天熾的火,抽回刀刃,擱在自己的脖頸。
在滔天的火光中,他用著極其詭怪地笑靨泯然倒下。血像是從他身上長出了蝶翼,從兩邊漫開,生出能飛的翅膀。
燕征方醒悟——那堆火早就燃了。
所以這瞎啞之人才會用刀向外敲打。也明知外無人,卻抱著僅存地一絲希望懇求著、虔誠地祈禱著??纱藖?,又覺此生無望,既心有為求生本能,又礙身之缺疾不存于世。
有人在光明中自縊,有人在黑暗中虔祈。
燕征曾見過身世尚好之人因一分不滿意的瑣事在家中赴死,也在此見到了黑暗中苦苦求生之人。
嗆人的煙霧彌漫,他睨著這地上鮮紅愣住神,卻被暗衛拉動肢臂尚回過神來。
來時的入口被嚴絲合縫的鉗住,要走水路,他指了指圓形石門,眾人心領神會。
這處隧洞的石門被暗衛撬動過痕跡,眾人一一入內,晃動雙臂,自水道而出。
剛出水面,卻見岸邊站著一眾背箭人等,滿弓拉箭。
只聽岸邊椅上萬世昌一聲令下:“放!”
數箭齊發!猶如絢麗的焰火升空,而后華麗墜下,只是這箭花與煙花不同的是,要人性命。
五人一見,速即屏息凝氣潛下水去,動作稍慢者,血氣從水面彌漫,在水中點綴上一抹截然不符的赤紅。眾人性命危在旦夕。
萬世昌譏誚地端起一杯茶盞慢品,抬起一手,便又是一番箭雨而下。他欲再抬,卻聽不遠處馬群鐵蹄聲作響。
百來鐵騎氣勢恢宏,黑衣鐵甲,手握鐵矛,洶涌襲來。
為首者烏發飄然,一席玄色衣袂隨風招,身旁兩匹烈馬之上一男一女,為首者勒韁束馬,馬匹兩肢騰空而起,呵下一聲:“拿下!”
數百鐵騎驟然嘶鳴,聲吼沖殺,鐵矛直前,隨著馬匹沖刺,聲勢張揚,是黃泉的送路禮。
萬世昌急速起身,喚人調轉往后放箭,雙方廝殺在護城河之岸,血氣滔天。
河中四人救助一傷,趁此上岸。
弓箭手調動著箭羽迎敵,萬世昌則身處河岸旁束手無策,燕征手握雙刃在后以尖刃抵住萬世昌頸項吼道:“再動一分,今日就讓這萬氏公子血灑當場!”
這聲吼嘯肅穆莊嚴,帶著幾分凌厲的氣息,亦有濃厚的威脅在內。
拉了弓的弦力度趨散,從天而降的箭羽被這一句威脅消失地無影無蹤。
弓箭被置在地,一個個的弓手跪于地下,萬世昌心知燕征的本事,亦動不得身。
*
將府地牢。
盡頭陰暗的牢內,萬世昌閑然自得坐于草席之上,從袖中取出一份認罪狀,拋至牢外道:“哎,這不就是你們要的東西?給你們就是,老是像只鼴鼠般的追在我后邊兒跑,倒是不嫌累?!?
燕征睨眼審視此狀,從上至下一覽到底,將書紙一掌拍在案上道:“這是什么?只認了妙三娘一樁!”
“燕將軍在說些什么?”萬世昌兩手攤開道,“在下可只做了這一樁?!?
“滿口胡謅!”
萬世昌泯然一笑:“照燕將軍這么說,那便是有證據?”
證據?暗衛在石室救出三人,那三人便是最好的罪證。
卿憐雪從遠處步來,目光從燕征身上收回,而后站定后半瞇著眼輕蔑望向萬世昌道:“你身后的軍師腦子靈光?!?
萬世昌不語,從鼻尖哼出一聲輕諷。
燕征只覺大事不妙,問道:“怎么?”
“那救出來的三人死了,鳳酒仙整樓被火燃了個盡,地下石室也連夜被砸了個碎。”卿憐雪雙手撐住鐵牢怒視道,“你還真是有一手。”
卿憐雪說完這些,燕征方恍然大悟:“你知我們會從隧洞而入再行救人,便在那三人面前宣鳳酒仙別有洞天,誆我二人再入。那小廝直帶我入地下,又將我關在其中,你那些石室、還有一燃垛,料定我會救人,彌漫出黑煙,便不得不從水道而出。若是在地道中被那百姓砍死,或是筋疲力盡、怒氣沖天而在水中死,都遂了你的意?!?
“若是這般還死不了,最后一步便是在岸上準備好了箭手——真是萬無一失,現在人證皆死,物證被燒個泯滅。就算此些全番失敗,也早早地為你準備好了認罪狀,所有證據毀滅后,要認也是只認這一樁!”燕征咬牙握拳道,“你這軍師倒真是個人物。”
“你這軍師不比在下更勝一籌?”萬世昌哈哈一笑,將這褒獎全盤收下,“把在下這方的安排算盡,留了后手,你說是不是,卿丞相?”
萬世昌嬉皮笑臉道:“既然燕將軍進去了,那必然見到了在下精心備至的大禮?!?
他輕聲口語道:“不·得·好·死,狼·狽·為·奸。”
燕征猛地一拳錘到鐵牢上,哐當一生巨響在安靜的地牢中回蕩,鐵牢上驟然顯現出鐵筋彎下的痕跡,他舌抵上顎,狠道:“你在這好過不了——”
燕征怒氣瘋漲,再下去不定然要做出什么事,卿憐雪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人拽了出去。
牢內人卻揚笑嘲諷道:“不得好死!狼狽為奸!”
雨過晴日,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芬芳,滴滴雨露自葉尖落。
卿憐雪在他脊背輕撫,問道:“怎么發這么大的怒?”
燕征張了張口,又緊閉了下去。
石室中事不能與卿憐雪再道,他聽了都怒火滔天,若是卿憐雪聽了還不知要如何。
“這氣生得不值當。”卿憐雪吁氣道,“在狀告前,你不能對他動手,現在關押在此,評判自有圣定?!?
燕征將人抱住,埋在他的頸項間,悶聲道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