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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憐雪看得入神,捻著旁桌上剝了殼的花生白米小食。
這戲他沒看過,但各中情節倒是知曉。講得是畢安國民婦祈求上天償愿復活夫君楚裴郎,而后兩人相恩愛之事。
要說這楚裴郎,乃是畢安國將士,因戰難辭家妻赴戰場,卻一去不歸,身中萬箭為民而死。安嬌娘苦求七十七日,日夜焚香跪拜,蒙上蒼悲憫,派月神將其復生,而后二人恩愛相依。
這么一個民間虛無縹緲、無知來歷的小故事,燕征倒是點了這出?
燕征舉著茶盞,心思全然不在戲臺子上,余光瞥在身側。
“今日怎么來得這么早?”
身側之人黛紫羅衣,墨發如瀑柔順在頸后,眉如遠山黛,面頰如玉,體態端莊,天下還有幾人能比?更是似有若無暗香浮動,直教人看得喉嚨一緊。
“小女子安嬌娘,只求與我裴郎恩愛長存,為何、為何竟是家破人亡?”
臺上樂器喧囂,那安嬌娘淚落于地,幾個旋身將衣袂轉起,呈出一抹紅衣靚影,更不論面貌之美。
卿憐雪看得心無旁騖,全然不注意身側有人搭話。
燕征也不用余光瞥了,直接側了半身,就這么直直地盯著人,又在盤中取了塊小柿餅遞到他嘴邊。
卿憐雪緊盯著臺上貌美的安嬌娘,眼移不動,應付了事地用嘴接過。
燕征瞇了眸子,問:“好看嗎?”
卿憐雪嘴里嚼著,聽人湊近問了句話,這才舍不得地將目光移了回來,臺上戲好人美樂也妙,他貼近燕征,滿意笑道:“好看。”
燕征‘呵’了一聲,后背癱在椅背上,撇過頭去盯著臺上的人,一連拿了兩個小柿餅望嘴里塞。
卿憐雪瞧人側著臉,額間散下幾縷張揚恣意的碎發,鼻間到下頜角的線條流利,卻是一連塞了兩個柿餅,嘴里嚼得像是要把臺上人的肉給咽了。
讓人自個別扭去,卿憐雪只管望臺上繼續看。
“裴郎啊——”臺上安嬌娘戲腔道:“我心憂愁萬分,可見你身安好,喜不自勝,只盼與君偕老,天賜的良緣~”
“嬌娘啊——”
“裴郎——”
安嬌娘一手拉著楚裴郎,一手白絲巾帕拭淚,樂曲驟然歡快,安嬌娘墜下手帕,時間像是靜止,緩緩望向楚裴郎,眼中滿載憂心與柔情,輕附人身。
一曲戲幕,眾樂師戲者躬身謝。
曲戲謝幕,倒說不上故事多有趣,不過這安嬌娘卻是演得入神。
燕征不言語,卿憐雪問道:“燕小,怎么想到看這出?”
燕征起身,賭氣的呼吸還粗著,“我想看便看了!那臺上的豈不是更合你心意!”說完就大步離去。
“你這是……”
卿憐雪話還未完,人就已走遠去,他禁不住笑出聲來,又坐了會兒與李清度、還有那扮安嬌娘的潤玉公子閑聊談趣,李清度二人自然喜不自勝,難能如此近與丞相相談,更是嘴閑不下。
這么一耽擱,步出樓外之時天色已暗,沒料到這一出戲、一交談竟然如此久。
街上行人趨少,馬車車夫在外等候了一午,撩起車簾便讓人上去,卿憐雪步入其內有些瞌睡。
燕征也是,這出郎情妾意的戲演給他看,倒也不是不知道燕征什么意思,還等著人開口呢,這人就自己氣鼓鼓地走了。
卿憐雪淡笑著心想道,有趣倒是有趣,反正明日就要來負荊請罪的。
車外行人的腳步聲越發聲小,他掀開小窗車簾往外看——這條街人煙稀少,涼風瑟瑟,不是去相府的路!
馬車只有前方車簾可以出得去,他看準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功夫一把拉開車簾,往外跳了出去!
那車夫被這舉動驚到,連忙勒馬,馬匹“吁”了一聲長嘶,下馬尋人。
“嗬……”
這馬行得快,卿憐雪跳下去時不由得翻滾在地,又急忙站起,腳卻崴了一只。
要跑,要跑!
他左右觀望那車夫趕沒趕來,用盡了全身的精力拖著一只崴腳顛簸地走,直直拐入幽深小巷中,急促地呼吸聲一長一短。
天色又黑又暗,這無人深巷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一只黑貓尖嚷一聲,從卿憐雪身旁疾速穿行而過,驚得人心潮澎湃,他拖著崴腳扶著墻壁走,腳尖黯玄金履在地面擦出細微的聲響。
不知走了多久,他開始越發疲憊起來,那只傷腿痛得直讓他額間發熱汗。
驟然一個黑影從瓦檐上躍下,站在他身后掐住他的脖頸,力度之大直能將他就此碾碎,卿憐雪瞳孔驟縮,只聽人道。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