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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上衣物齊整,凈如未著,他捻著衣角取下,提廣入袖,本應思緒著什么,卻被門外一句聲語打斷:“主子,當晨醒了。”
卿憐雪不經思索本能地答道:“知……”
他這才想起來——殿外人是卓芳華,他與卓芳華沒什么好說的,更沒必要應聲。
殿門廣開,卿憐雪從幾位侍女手呈的靧面具、漱口盂整拾畢,又一語不發地往外走去,身后芳華亦如常跟隨。
芳華見他不語,跟后道:“主子,昨夜清想,屬下知道主子要我解釋明白,我便于主子再解釋一番,我與叔父遞日事,卻絕不會危害主子性命。叔父也只怕主子做事…有誤,因而如此,是斷然不會令主子深陷危機。”
前方是院中園林,清溪小池、蔥郁叢綠,卿憐雪置若未聞,步伐卻愈發快。
芳華又招手喚人遞上膳食擺在院中小亭內,站至亭外注視靜候。
卿憐雪只語未言,他用膳多久,芳華便要站多久。可芳華是個練家子,算下來哪怕立一日也是小把戲。
他煩惱,起身欲去新開辦的布坊置辦,芳華見人一動便緊跟不落:“主子,我雖是叔父計謀派來,可從未生過謀害之心,更是一心為主。至于叔父,為國為民,只怕主子下錯棋步。若是芳華有二心,主子早已在這八年內……”
卿憐雪眉間愈蹙愈緊,化作一座山脊,仍舊不為人語,只當人如空。走至相府堂門前,卻聽外有聲語嫣然,他這方看去,是一位身著素衣的翩翩公子,這次倒是拾掇了一番,好好束著發髻,正是面帶笑。
任清流懷抱包裹踏下馬車,正見相府門前立站尊師,抱拳行道:“老師,弟子任清流赴京趕考,先來拜見。”
“清流,你來了。”卿憐雪這才面色稍好,攙扶人起身,“鶴祥與武京甚遠,一路上舟車勞頓怕是累了,先進府去。”
“聽老師的!”任清流點頭,作請道。
二人走在前,芳華臉色卻不大好看。她不知卿憐雪究竟要如何處置自己,適才對她是冷漠淡然,任清流一來卻瞬間換了副好態,是隨意——還是蓄意?
任清流這才回想起身后芳華,又往后頷首禮貌道:“芳華姐姐。”
芳華與人相距得近,察著人的面貌不移,而后一眼看穿,無端斂聲與任清流敵視。
任清流不知芳華從他面目上瞧出來了什么,懂也不懂地無辜聳動眉峰。
相府內無人居的房舍多有十數,卿憐雪擇了間偏靜的居所,招呼著人進去,“早也為你準備好了房舍,與我說說在鶴祥兩年都遇著什么有趣的了?你我實有一年不見,上次倉促見面還是在河東。”
“好!”任清流揚起和煦笑面,“老師在武京住得久了,我也與老師講講這下鄉里中的趣聞樂事。”
卿憐雪見他從包袱中取出舊書,這方才想起此前存下幾本佳作,又淺笑道:“你先坐下,我去拿些東西來。”
芳華背靠門踏,見卿憐雪面色清冷擦肩而過,又目光灼灼地盯住正坐著的任清流,"你皮上何物需用換面術裝持?"
“芳華姐姐這是在說什么……”
“你這一身的身手和換面的功夫,都是主子吩咐,由我一筆一劃親手教得你。”芳華俯視人道,“你以為你這點把戲能瞞得過我,還是以為我不知你做的那些事?”
“我面上前幾日入廚時被潑油所濺,怕老師一見憂心,所以換面。”
“余青留——你可小心著些。我此前不告知主子是猶存懷疑,現下看你卻了如指掌,你藏得倒深。”
任清流正氣凜然道,“芳華姐姐一向看不慣我,可現下竟出此言語,教我小心?可我孤苦落難,是老師救得我。這等恩情我感激不盡!就算是用這條賤命去換老師的踩踏也微不足道!”
卿憐雪手捧幾卷竹箋從外踏進,問道:“清流,在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