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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怔神喃喃道:“臨川余氏。”
“我對不起你爹娘…竟將你陷入這種不仁不義的境地。你快二十,家中未有給你取表字,你品行堅韌,劍蘭花形似利劍,保家衛(wèi)國,就叫劍蘭。”
卓林君雙目失了神,指著空處道:“你瞧,他們二人正看著我,叫我過去贖罪。”
芳華垂眸,避開話題道:“叔父看錯了…再歇息吧。”
“我總不信卿絮之,我怕他要顛覆這個武國,叫你去看著他,沒成想是害了你。到頭來,我一分也沒給你留下,給你留下活命坊子的,竟是卿絮之。真是罪過…”
那遠處炭火噼啪幾個火星,蹦跳到空中來,像是四只眼睛,就好似是卓芳華的親爹娘張望著在等。卓林君淚眼已下,“人啊…奇怪得很,不到死,不會幡然醒悟。”
叔父一向對她極好,是她這世上唯一的血親長輩。芳華現(xiàn)下聽他這番哽咽,心中也酸澀得厲害,她端著碗,舀起一勺喂去卓林君嘴邊:“這不怪叔父,若叔父芥蒂于心,又要芳華如何自處。”
“叔父?叔父,叔父,”
“叔…父…”
芳華手一顫,一個霹靂從試探鼻息的指尖竄進腦髓,刺進骨里。
那藥碗由不得人挽留,自顧自地往地上落,發(fā)出哐當一聲響,落了個粉身碎骨。里中苦藥泛黃趨黑,與地上塵碾在一處,塵灰躺在趨黑苦藥之上,消減了些趨黑顏色。
卓氏林君,一代忠臣,一心為國,終年五十四。于武國七年雪中,隨著墻外雜草上融了的雪——一齊化了。
卓芳華耳邊錚錚然,一陣蜂鳴,面色蒼白地推開房門,見天外是愁云慘淡,后守靈三月。
待春開百花之時,聞帝巡江南,遂動。
*
船到泗江鶴祥已過五日,武國帝巡是大的體統(tǒng),不論視察或檢閱,日日皆要操勞。
帝王操勞,隨行大臣亦要隨之。
難得一閑暇,待皇帝午時于行宮一休憩,燕征便放飛了自由,火急火燎地尋上了卿憐雪。皇帝居行宮,燕征每日守夜護衛(wèi),白日難見卿憐雪,晚上更是不得見。
現(xiàn)下得了閑,邀著卿憐雪換了民間的衣裳就要跑。
春風襲面,側有綠柳,身側不遠是石橋清溪,溪水潺潺聲不絕于耳。對岸黑瓦白墻,由著數(shù)多綠柳解去煩悶。
卿憐雪由著他鬧,被他拽著一起跑時,眼望四周只覺景物都在后退,頗有趣意,笑道:“你要去哪兒?”
燕征停下步子,揚出一排白齒,“我們五日不見,你不想我,我可想你,夜夜想你想得不能安眠。”
卿憐雪抽離他手中,哼聲道:“你夜里不能安眠哪里是想我?燕大將軍奉旨在身守衛(wèi)帝巡,夜里自然是不能安眠的,現(xiàn)下倒是要怪在我的身上了。”又旋了半身,嘟囔道:“也是,有什么事是不能怪在我身上的…”
燕征遁入身側小巷,將卿憐雪拉近身側,捧著他的頰面,以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看著,嘴上又說得全然不是一回事:“哎喲…卿丞相,您看看小人這張嘴,真是不識趣了,怎么能這么說呢?要不然您掌了小人的嘴吧。”
卿憐雪被他逗樂,“少廢話…說說,叫我出來做什么?”
“想見你,還想和你偷偷出去逛。”燕征對他對視,又摸著自己下頷道:“實不相瞞,鶴祥這地界,為妻來過一次。”
卿憐雪哪能不知道他來過,平平淡淡道:“哦。”
燕征摸不著頭腦:“你怎么不問問我何時來過,不問我要帶你去哪,就一點不好奇?”
“嗯。”
因為他知曉,所以不必燕征再說。
燕征微瞇了眼:“嗯?”
“因為我知曉。”卿憐雪傾身微踮了腳,雙手環(huán)過他頸后,笑意漾起一陣漣漪,在他耳側道:“你看對岸那顆最大的綠柳,柳后那處原本是個花樓,那年你十歲,還曾進去過。”
“想起來了沒有?”
燕征劍眉高低不一,顯然是不信:“我少時怎么會去花樓?誰訴與你的,我定要治他個罪。阿憐啊,你可不能信外人的話。”
卿憐雪松手,冷聲道:“…你意思是我構陷你?”
燕征察覺他這語氣不對,連忙換了話:“怎么會是夫君構陷我,若要說,定然是那旁人蠱惑我家夫君。”
“你自個一個人逛去吧,我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