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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沒能將人殺了,不大好意思回來。”
“這有什么?”張虎抬眼與探子對視道,“老子好面子可不在這事上,若是有危險,他倒是會第一個說。我覺著這事不對,你再沿路多找找,看看能不能給老二叫回來。”
“都聽大哥的。”探子抱拳鞠了個禮,反身竄了去尋人。
卻有人出聲問:“大哥憂心作甚?二哥刀在身側,再不濟也有兩個兄弟幫襯著,總不至于……”
“老二與我數十載情誼,雖未同胞而生,卻已勝似親生胞弟。他許久未曾做事,此次向我請纓,也是求了幾日,我不得已答應了下來,只盼他毫發無傷。”
“大哥真乃重情重義之人!”
眾人守株待兔,還未等到卿憐雪等人前來,卻等到了探子攙著二人帶來的死訊:“大哥,二哥他……”
他的二弟,數十年的兄弟,就為了這么些錢財死了,他心有不甘,再多的錢也是換不回人來的。
張虎瞠目結舌,接過了二人用衣裳包裹的一個圓物,那衣裳全浸了血,腥味濃重,他用盡了全力才敢揭開一睹,而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他的二弟死不瞑目。他顫著手,將那一雙未瞌目的眼拂下。
眾人有眼力見地陪同著沉寂,良久,張虎才咬牙切齒地蹦出二字:“是、誰?”
小芳見卿憐雪答話愈發少,也不再帶人兜圈子,訕訕看他一眼,還是眉目如畫的謫仙面貌,不禁面頰醺紅。可她再不忍與人分離,也總歸是要送人出去的。
前方只余下最后一條道,小芳指了路:“這處巷口出去,過了木橋,再直走就到了。”
卿憐雪耐心差些被磨盡,“多謝。”
小芳搖了搖頭:“不、不用客氣。”
張虎周遭氛圍低沉恐怖,探子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忙招呼道:“大哥、大哥,目標來了。”
張虎唇色泛白,面色陰森地朝他所指看去,眼中的殺意止不住。想復仇,想殺戮,殺誰都好,他要的是猩紅的血液帶來的安寧:“……殺!”
芳華坐于檐上俯瞰著兩處動靜,眼看著卿憐雪離這數十人越來越近,心中也不禁緊張起來。她沒有后備,沒有支援,有的只是孑然一身,若是腿上無傷,興許能在這數十人中全身而退。
可那柄刀刮了骨,差些斷了她的筋。她此前傷的不過是底下的小嘍啰,而下面則是吃人血的豺狼虎豹,不知手中多少血腥,可若就在此處安身不動……
她不能不動。
芳華呵出一口寒氣,取出腰包中僅剩的鐵球在手中攥了攥,往地下數十人中拋去,冷冷道:“你要找的人,在此處。”
鐵球沉重在石板之上,砸出若小窟窿,眾人紛紛上望,那適才被打過的二人伸手指認道:“大哥,就是她,就是她——”
那探子心系錢財,扯了扯張虎衣襟:“大哥,先殺目標。仇大可日后再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這話,可對得起你二哥!”張虎一掌甩在探子左臉,他瞪眼上望,恨不得吃她的血,“抓,把她給我抓起來。”
天近黃昏,無邊天際由霧紫與緋紅交雜,煙霞如同鳳凰展翅,絢麗非凡。芳華面色如常,見他煙霞迎面而出,人立光下,如同神只。她把這一刻鐫記在心中,心想,世上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
刀刃拼打與廝殺在暗巷中踏出云煙,芳華環刃傷及前者,后者既在她身后砍下一刀,縱使反應邃快,也再不及人多勢眾的消耗。
人撐得過一時,總有撐不過的時候,張虎深諳這道理。待她體力乏盡,身后中下幾刀,便帶人步步緊逼,芳華隨之步步緊退。
兩柄環刃沾血成了血刃,數十人化作了銅墻鐵壁,將她困在巷中脫身不得。張虎奔著她的命來,就要拿著她的命走。芳華最懂殺人償命的道理,她也無路可逃。
隨著張虎抬手一揮,她身后兩人便猛地撲了過來,一人執住她一方的手臂,束縛住行動。其余幾人趁此機會一報怨念,拳腳輪番迎上,在她腹上布滿傷痕。
“你殺我二弟,可有想過今日的下場!”張虎橫眉冷目,抱著遺骸氣涌如山,“讓她跪下!”
執她手臂的二人踹向她膝后,芳華死咬著唇肉不跪,腿肉想必被踹得於紫,她有些察覺不到痛楚了。
——但她走得每一步,她都不后悔。她被卓林君所撫養,為報恩而遵從卓林君的安排,她不后悔;她與卿憐雪所經歷的一切,她不后悔;適才殺去那“二弟”,她不后悔。
如若今日這些人得逞,那來日便是她卓芳華尋仇而來,與現在的場景別無不同,不過是兩人位置有所不一。
“你要殺之人,亦是我兄長。若你此番功成,將我兄長殺去,現今的位置就是你我置換。”芳華氣力耗盡,舔過嘴角的血跡,強撐出笑意,“你可知,世間最有意思的,就是這冤冤相報。”
“殺我家人,現今還敢猖狂。”張虎怒容滿面,接過身側之人遞予之劍,迎面刺向她心腹,以刀劍在她腹中翻攪,忽而又笑道:“…你這張嘴是最硬的,可腹中倒不是!”
芳華口中嘔出血來,眼前越發朦朧,竟恍惚看見了叔父的面容——叔父身側站著她早已由時光而記不清的兩張面容。她做夢都夢不到的兩張熟悉面孔,若是他們還活著,她可以做一世無憂無慮的瀟灑女子。
——爹,娘,叔父。
耳畔似有熟悉的溫聲在輕喚,“芳華,芳華。”一瞬又變作了厲聲,“卓芳華,你給我滾出去!”
到最后她又有些慶幸,所見到的最后一面是他迎光而立的身姿,而非那夜趕她出去的模樣,她覺得一切值得。
——芳華承蒙八載相照,愿君一得意,二安康……生生歲歲喜樂無虞。
不知何處飄來的桃花落在她眉心,身軀漸漸冰冷,再無生息。
卓氏芳華,字劍蘭,死時凄涼孤身,年僅十九歲。而后的數年時光里,卿憐雪試圖尋找她蹤跡,卻想方設法也尋不到任何蹤跡。
任清流到時,卓芳華身上無一處好肉,連死后也未被吝嗇拳腳。張虎一行人守在一側,見他蹲下身來,無聲地看向死去遺尸,面上瞧不出有任何的情感。
任清流掐著指肉,朝張虎笑道:“你做得實在好極了…世上難得你這般的天賦異稟。才能不可淺沒,若我舉薦你去萬氏公子手下做事,你可愿意?”
武國第一世家萬氏的手下做事,那自然不吝錢財。張虎怒火消散了不少,一時未想起來是萬氏哪位公子,答復道:“公子大恩,我等沒齒難忘。”
任清流每每總是一副如沐春風的笑意,見他答應,轉身又換上另一張截然不同的面目,“何必客氣。”
身側的親信頷首,知曉他的意思——萬世昌少爺看來又能有新的玩物戲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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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征等卿憐雪許久不見,沿路尋過各處也不見人影,終在木橋之上與人相遇。卿憐雪面色不似往常,帶著憂慮,燕征握住他雙手,問道:“要將我急死了,我找你許久不見人影,你可遇到了什么事?”
橋下水面上滿是桃花花瓣,一番無與倫比的景象。卿憐雪卻莫名地心神不安,將燕征的手攥緊了些,“我覺著哪里不對,很怪,心中悶得痛。”他搖了搖頭,不安到了極點,“我們回去,我不要去了,我心中不適。”
燕征不知他這情緒從何而來,將人擁進懷里,撫摸著他后首安慰道:“好……我們回去,現在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