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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祿守在殿外,與一眾御前侍衛化作凝固的石人,眼瞧著有人漸漸前來,仔細一瞧,才見了真面目。
這不是任大人嗎?
清祿轉頭往合上門的殿內張望,又與任清流對視,心道,這任大人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哎喲,任大人,您來啦?”
任清流一身月白衣衫,上繡良燕,兩手作揖道:“勞煩公公通傳,臣任清流有事求見。”
清祿左右為難,進去或是招惹皇上的樂子,不進可就得罪任清流。現今這任大人自前些日子揪出碧溪貪污一案,又遇著丞相下臺,諸多事宜可都交由了任大人處理,到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
清祿猶豫著,“任大人,皇上正和柳妃娘娘在里邊呢……”
他以為任清流會就此退卻,倒不想任清流未有分毫要走的意思:“公公只管通傳,若皇上動怒,在下一力承擔。”
行罷,您一力承擔,這不就得了!
清祿賣著笑,擺出一副恭敬的態度,進殿相報。后宮不得議政,柳仲冬也不勞武云逸發話,“皇上政務要緊,臣妾先退下了。”
柳仲冬謙卑態,面上紅衣還未退卻,武云逸心有意,卻不是時候。
政事不可等,武云逸拉著他手腕,意有所指道:“你一下午陪朕也累了,先去歇著,朕晚些時候再找你。”
柳仲冬頷首,退下臺,于殿中往殿外走時,正見任清流迎面進殿,面上仍舊是那副惺惺作態的溫玉君子。
他向任清流使了個眼色,任清流也接過這一眼,朝這柳妃娘娘行了個禮。
這意思任清流明白,他所要求柳仲冬今日做的,柳仲冬已告成。
任清流殿下站定,躬身行禮道:“皇上。”
任清流做事妥當,武云逸愛用他,但這幾日并未有何難結之處,不知來者為何。殿外天色已顯出幽暗,如似幕布所掩,武云逸問道:“愛卿前來,所為何事?”
哪想任清流聽他一問,兩手作揖就雙膝跪下。
武云逸蹙眉問:“任大人這是做什么?”
“皇上三思,廢相萬萬不可。卿相雖為碧溪卿大人之子,可行事磊落,兢業為國,每每案牘勞形、宵旰憂勤,便是有過,也可以功抵過。”
任清流低頭下視殿面,道:“臣知諸位大人駁斥,屢屢諫言廢相,卻未曾有人記著卿相功績。天下幾國,只我武國賦稅奇低,非卿相提案,此舉恐百年不成;江南水利,亦是卿相親手所繪而制;妙三娘一案,勞神親查,只為天下百姓安居……”
原個是為卿憐雪說好話來的,武云逸眉間松去,看來這任清流倒是個清醒人。
官員逢見他,總要暗暗催促著革去丞相之職,武云逸實是未曾聽聞與卿憐雪說好話的人了,不禁對任清流有幾分刮目相看,“你倒是個明白人。”
任清流道:“皇上過譽……臣只不愿天下痛失卿相這等功臣。”
殿下之人身姿輕妙,倒有幾分熟悉的影子,越看越覺著恍惚。武云逸一手摩挲著椅扶,問道:“先起來吧。朕記著任大人是舊年入仕,如今不過十六,可有娶妻?”
任清流頷首,這才起了身:“臣未有娶妻,家中父母也盼臣早日娶上女子,延續香火。”
“既是家中二老所愿,倒確實要早些準備。你可有心悅之人?”武云逸道,“朕可滿足你的心愿,叫那女子與你奉旨成婚。”
任清流張了張口,還未出聲,殿外已由清祿領進一個面上帶血的士兵。
那士兵風塵仆仆而來,手中攥著一封沾了血的信,腳步趔趔趄趄往殿中跑,眼中的絕望不言而喻:“皇上,皇上!羌國來攻,嶧城敵襲——”
武云逸蹭地站起了身。
羌國在邊境騷擾并非罕見之事,自玉儀公主聯姻途中潛逃,羌國便一向如此。可那都不過是騷擾一二,你進我退。
邊疆交界荒蕪,嶧城乃羌國自武國入界第一城,若羌國奪下嶧城,再入武國內境也不過是早晚之事。可怎么會這樣?若是羌國進軍邊境,早該有人來稟,而不是等羌人打到了嶧城才來報!
士兵跪地道:“嶧城若能收到邊境所傳的消息,便能早做準備,不至于如今臨渴掘井。可嶧城未曾收到過任何來信,只因邊境無人得以生還!羌人一路無聲來襲,嶧城憂難,懇請皇上派兵啊!”
任清流更是一臉錯愕,又迅速回過神來,向武云逸告:“皇上,嶧城危急,蠻夷羌人心懷不軌,懇請皇上出兵!”
父王與燕稷善戰,同出過戰場。可武云逸未曾上過戰場,更無卓越身手,皇位坐了不過七年,現今竟迎來了首場大戰。
以往與羌人之戰,燕稷燕將軍出征,總能載勝而歸,可燕稷死了!
武云逸克制住往后踉蹌一步的動作,看見任清流衣裳上的燕繡,下令道:“傳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