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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真起身,當真離去。
容允趴在地上看著他淡漠的背影,張了張嘴,沒有發出半個音節。
傅岸拉開門的那一瞬,刺目的日光照在臉上,容允被曬得睜不開眼,也就是這一閉,再睜眼門就被關上了,傅岸離開了。
現在是白天,外面天很亮…容允努力讓自己冷靜思考,不去在意心頭涌上的酸脹感。可恐懼和委屈在黑暗中滋生,不知不覺爬上他的皮膚,待他回神,臉上早滿是淚痕。
他冷靜不了了,他沒骨氣地開始后悔剛才為什么沒聽話,不就是跪嗎,又不是沒跪過?不就是學狗叫嗎?又不是沒學過。
他怪自己應該聽話,潛意識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是不對的。
錯的怎么能是他呢?錯的是傅岸啊,傅岸不該把他像狗一樣關起來,不該逼迫他侮辱他……
更不該把他落在這里。
鏈子實在是太短了,容允只能保持跪趴的姿勢,地上陰潮,透著一股子霉味,他只有把手墊在下面才能不讓臉著地。剛剛溫暖的懷抱和耳邊溫柔的低喃好像是一場虛幻的夢,黑暗和陰冷才是這間屋子的本質……冷漠和殘忍才是傅岸的本質。
容允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涼氣直往身體里鉆,他開始打噴嚏。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他肚子餓的咕咕叫,身體因為疲憊而昏昏欲睡,卻半分不敢閉上眼睛,怕自己就這么凍死在這個寒冷密閉的小屋子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稍稍有一點動靜容允都要抬頭看是不是傅岸回來了,可一直等到頭昏眼花凍得哆嗉,他也沒有等到傅岸。
實在撐不住了,容允閉上了眼睛。
他心想傅岸肯定不會讓他死在這里的,安慰自己說:說不定一覺醒來就又像剛才一樣躺在傅岸懷里了。
他懷著期冀入睡,用最別扭的姿勢,做最美的夢。
期間其實醒了好幾次,凍醒的,或者餓醒的,但是他都沒有睜開眼,因為沒有感覺到在傅岸懷里,所以閉上眼睛繼續睡,要一直睡到睜眼就是傅岸……即便此刻他對傅岸恨比愛多,還是依舊渴望他身上的溫度。
……可能是因為這間黑暗的小屋實在是太冷了吧。
直到再也沒有絲毫睡意,容允睜開了眼,不甘心地接受他還是在冰冷地面上跪著這個事實。
其實他一直沒熟睡,所以他知道傅岸一直沒來過。
不知道是冷的還是餓的,容允很想吐,可要是吐了,他就得在趴在自己的嘔吐物上,那太惡心了。
他咽下一嘴的苦水,強忍著難受,為了轉移注意力在心里數數,最開始是正常速度,到后面越數越慢,是因為身體太難受了,也是因為好像數慢一點傅岸就能快點來。
漸漸地,他意識到沒有用,數快數慢都一樣,傅岸都不會出現。
他再一次認識到了傅岸的狠心——當他嘔吐在手上、當酸臭的嘔吐物變涼都沒等來溫暖的懷抱。
醫生都是多少都是有些潔癖的,容允因為這點潔癖被手上的嘔吐物惡心地一直吐一直吐,越吐越想吐,胃都快要吐出來。
他沒有因為冷而哭,也沒有因為餓而哭,卻因為惡心哭了。
豆大的淚水不停地滴落在骯臟的手背上,也變得渾濁。
黑暗寂靜中,他的啜泣聲只有角落的灰塵聽得見,肩膀顫抖了多久無人知曉。
傅岸為什么不管他了……他好冷,好難受……他不想被拴在地上……
期冀一點點消去,容允悲傷難過,唯獨沒有力氣恨,連怨都沒有。
他想,只要傅岸現在出現,他就不怪傅岸了。
“…噠…噠…噠……”
聽到腳步聲的那一瞬,容允眸子瞬間亮了,他想撐起一點身體,結果手腕窩了太久發酸發軟,一個脫力他臉砸了下去,臉頰貼上了地上的嘔吐物。
容允惡心地瞬間又想吐。
光線就在此時照進來,他的狼狽樣被推門而入的傅岸盡收眼底。
腳步聲靠近,容允眼眶里掉落了兩滴淚,用全身最后一點力氣撐起了頭。
傅岸好像看不出他的窘迫,站在他臉邊停下,淡淡地問,“餓了嗎?”
說也奇怪,沒見到傅岸的時候想見他,滿心委屈,見到他了卻又心生怨根,恨他反應為什么這么冷淡,恨他殘忍。
卻是不敢再犟。
容允點頭,忍著喉嚨的哽咽,“…餓了。”
傅岸輕輕笑了一聲,“餓了就吃點東西吧。”
他說著從容允身側不遠處拿出一個類似寵物食盆的大碗,拎起一邊的一個袋子,往碗里倒東西。
顆粒狀的食物碰撞發出聲響,容允心中有了個荒誕的猜想。
傅岸直起身,用腳將碗踢到地上那灘嘔吐物上,“吃吧。”
油膩的氣味鉆進鼻孔,寵物用食的刺鼻香氣嗆得容允又是胃液翻涌,他強忍哭意,哽咽問:“這是什么?”
“狗糧。”傅岸涼薄開口,似是笑了笑,“小狗就是應該吃狗糧的,對吧。”
淚水還是砸進了碗里,容允別過頭,閉了閉眼。
“為什么這么對我……”
傅岸彎腰,抓著他的頭發逼他抬頭,“這是懲罰,你忘了什么是狗了。”
容允睜開了眼,眼眶里滿是淚珠在打轉,他勉強能看清傅岸的臉,卻看不清他眼底濃墨般重的情緒。
“我不是…”
“不是?”
傅岸輕哼,用腳尖將狗糧踢到了容允夠不到的地方,“不是就別吃。”
他說完就走了。
走了。
房間重歸寂靜,幾秒光明過后,容允盯著那扇重新隱匿在黑暗中的門,身心被強烈的后悔情緒淹沒。
他不該犟的。
這次等的時間更長,容允昏昏沉沉睡了兩三次才又等來傅岸,此時他已經餓的前胸貼后背恨不得咬掉自己手腕上的肉了,傅岸將食盆重新踢到他面前,他只猶豫了兩秒就埋下了頭,眼淚落著,他用舌頭卷起一粒粒狗糧,咀嚼后咽進食道。
再在三分鐘后盡數吐出來。
他的胃受不了。
“嗚……”
最讓容允難受的還不是身體上的不適,而是此刻在傅岸眼皮子底下的狼狽。
他全吐進了食盆,自己都嫌惡心,傅岸卻一直在旁邊認真看著。
“難受?”傅岸摸了摸他的后頸,“叫主人。”
“嗚…嗚…主人……”
那一點點撫摸落在身體上,即便隔著一層皮質脖圈,也像星火落進干草,瞬間燃燒整個身體。
“…主人…主人…嗚嗚…主人……”容允再也繃不住了,崩潰大哭,一聲聲叫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