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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瀾額間青筋綻起眼底帶著幾分害怕也本能地想要去掩藏起來,軟弱沒用,要么奮起反抗,要么臥薪嘗膽。此刻的他卻毫無辦法,只閉著眼,無視周遭的喧囂,幾乎是用吞的,將這些東西吃了下去而后走出了這地方,一步一步地避過人的視線,四肢幾乎是徹骨的冷。
他到了茅廁往里面將東西吐了出來,又怕人發現找了根棍棒翻攪過后才算是結束,蘇瀾幾乎將肚子里的東西吐了個干凈,用手伸進喉嚨里摳挖了許久才算是好一些。
蘇瀾不能在這里逗留太久,閉了閉眼還是忍不住落了淚,再怎么樣,他也只是個十歲的孩童。
他的師父不會來接他了,或許他并不是自己的師父,也只是因為自己有價值而已。
這樣的惡心和感覺喝再多的茶水也無法將它壓下去,之后的蘇瀾肉眼可見地瘦也變得疲憊,可是他不能倒,至少不能死在這里面。
“你說,這樣的事還有下一次嗎?”
“要不我們跑吧?”
“我不想死。”
……
許多人都被安排在一間房里,蘇瀾的聽覺敏銳,只這樣的囈語和呢喃傳到人耳中也異常的清晰,幾個人商量著如何逃跑,蘇瀾只翻了個身沒有管他們,若是能跑,自己早就跑了。
不出蘇瀾所料,他們逃跑沒成,主子們將人押在了眾人面前,將人一點點的凌遲,從原本凄厲的求饒聲漸漸地沒了聲息,所謂殺雞儆猴,這便是從這里逃跑的下場。
為了活下去,還剩下的一半人便更加刻苦,這樣的事情,每三個月一次,每次便減上一半的人,一半又一半。
蘇瀾從最初的害怕到了如今的麻木,眼神逐漸冰冷也失去了原本有的笑容和希冀。
只有日復一日的冷汗和夢魘告訴他,他不該變成這樣子,他不該在這里面迷失自我。
后來主子們已經不滿足于一對一的廝殺,將他們三五人分到一起,最后只能活下來一個。
最后活下來的人,或許沒有多少人性,但絕對是這世上數一數二的殺人傀儡。
時間愈久,他們逃跑的想法就愈淺,漸漸地被馴化,仿佛他們本就應該過這樣的生活。
蘇瀾不知年月,只隱隱覺得自己又長大了一歲,他在這煉獄里殺的最后一個人,是睡在自己旁邊的同伴,也是同自己為數不多聊得來的人。
他們約好了要一起活著出去,終究還是拼了個你死我活。
蘇瀾也不清楚如今的自己又有幾分人性,他為人的死難過,也為自己活下來而覺得慶幸,情感或許是這世間最無用的東西。
最后只剩下了三個人,他是這里面最小的那個,主子們告訴他們從即日起他們自由了,今后要去伺候新的主子,任務便是保護他們的安全。
他們服了藥,被送進了宮中,此藥無解,只有每月需服的解藥,忠于主子他們才能活下來,而在煉獄中的那些年告訴他們:他們唯一想要的只有活著。
彼時的蘇瀾才十二歲,常年戴著面具,幾次生死一線,永遠見不得光的他,需要保護的,竟然是和自己命運截然不同的雙生兄弟——蘇溫。
令蘇瀾更意外的是,蘇溫如今還做了太子。
多可笑啊,看著眼前人的錦衣玉食,翩翩之姿,明明是一樣的年歲,自己要比人瘦弱矮小上許多,卻還要去保護他。
到后來蘇瀾才知,這是一個皇家培養影衛的地方,如果要讓自己接近蘇溫,大可不必用這樣的方式。
他漸漸地明白了,所謂的師父,以及他身后那群人的用意。
自己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成為見不得光的暗衛,蘇溫錦衣玉食是風光無限的太子殿下,他們用這樣的方式將自己送到蘇溫身邊。
日日的比較之下,迫使自己對蘇溫生出無限的恨意,或許還不止蘇溫。
蘇瀾是那些人手中的棋子,服了藥以后,他只能受制于蘇溫,若不想受制于蘇溫,那便取而代之,解藥便掌控在自己手中了,取而代之說得容易,可這些人真的想要自己坐上太子的位置嗎?恐怕沒那樣好心吧?
但他卻不甘為棋子,若自己殺了蘇溫,或許取而代之,也或許會讓這長安變了天,他們坐收漁利。
這樣長的日子都走過來了,也不急于這一時,看著眼前人同自己相同的容貌,蘇瀾的心緒復雜,不動聲色地掐了自己一把,迫使自己冷靜了下來。
幾年后再見他,兩人的身量氣質或許因為處境不同,早就已經不一樣了,唯一不變的或許是那張臉。
“諸皇子取名從水,你也叫做瀾,我們算不算有緣分,瀾哥哥?”蘇溫的一聲哥哥叫的既軟糯又無辜,他是上位者,自己又算得上什么?
明知眼前人是在試探自己,可蘇瀾的心湖卻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了一時的波瀾,也許之后平靜,但那顆石子已經在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