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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妍未想過的是,第二日還下著雨的時候,江睿便來還傘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衣衫打濕了一下,只言笑晏晏的帶著幾分羞澀,是這樣怕生又心性單純的一個男子。
蘇妍接過傘,想請人進屋喝茶,江睿卻推說有事不便,只是一拜便又走進了雨幕里。
蘇妍只看著人的背影不免覺得好笑,恪守著男女大防,不過只是喝杯茶而已,也這樣推諉,想來也算是個君子吧?她開了傘,細細地瞧著,是被晾干了以后的物歸原主,當真是有心了。
一來二去,二人便熟悉了起來,那年除夕,江睿送給了自己一支簪子,相較于蘇妍的那些首飾,這簪子未免樸素了一些,可貴重的是,這簪所代表的意思。
只心若擂鼓,蘇妍看著人的眉眼只覺得耳熱,在人面前她忘了自己公主的身份,也不過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子罷了。
他說他心悅自己,那樣的溫潤深情的模樣,蘇妍差點就要溺死進去,便什么也顧不得了,她讀的圣賢書里寫著的都是江睿二字。
蘇妍也知曉,他們的身份差距,現在的江睿是配不上自己的,不過蘇妍愿意等,等到他可以向父皇求娶自己的那天。
或許那天沒等到,可她卻等到了犧牲女兒家的幸福那換取一國安寧的時候,若是真的能換來一國安寧,她也便認了。
她既享受這潑天富貴,也該盡一盡身為公主的義務。
可這不過是飲鴆止渴的事情,今日送出去一個女兒送出去黃金萬兩,而明日又要送出去什么?
她貴為公主,寧可戰死疆場,也絕不任人欺辱。
可蘇溫告訴自己,這些事情的罪魁禍首是江睿,蘇妍既震驚又害怕,罪魁禍首哪里會是一個人,一個人哪能做到這些事,不過是一群蒙了心的魑魅。
她前來問了,卻問出這樣一個結果,在來的路上她也想過,若罪魁禍首真的是江睿該怎么辦?
她能做些什么?蘇妍不敢想,男人之間的爭斗讓人覺得害怕,后宮女子的爭斗亦是如此,權勢便那樣好,那般令人向往嗎?
“公主殿下,微臣對殿下是一片真心。何況陛下決定了的事情,殿下也改變不了。”江睿沉吟了許久最終說出了這句話。
“我知道。”蘇妍看著人,感情不會騙人,即便是為了權勢,他還是想要自己,可蘇妍不能看著自己的國家亡國。
蘇妍笑了笑:“再抱抱我好不好?”
江睿猶豫著,還是起了身,蘇妍也同樣站了起來懷抱住了人,懷中這個人是她年少時日復一日的思念,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存在。
身上的溫度很暖,亦如昨昔,既然蘇溫想要自己做那把刀,那蘇妍自然不能讓人失望,鋒利的寒光一閃而過,藏在袖中的匕首從人身后直直地刺入人的心口。
門外的負責保護江睿的人魚貫而入,道道寒芒直指著蘇妍,蘇妍也不在意,只蹲了下來,江睿倒在了人的懷里,鮮血染紅了人的衣衫,染紅了蘇妍的羅裙。
這樣一個人確實可怕,可怕得欺騙過了所有人,可感情是無法自抑的,他所有謀劃中唯一的例外或許就是喜歡上了自己。
他或許也未曾想過,那樣一個生長在深宮中不諳世事柔柔弱弱的公主殿下敢殺人,第一次殺的還是她的心上人。
江睿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有那么片刻震驚帶著難以置信又有幾分釋然,啞著嗓子還是掙扎著說了幾個字:“放了她。”
蘇妍只覺得眼角帶著幾分濕潤,淚意怎么也止不住,只又哭又笑的,帶著幾幾分哭腔的看著眼前人:“蘇妍最喜歡江睿了。
她還未到二八年華的時候就想要嫁給江睿。
可是,家國面前,我只能殺了你。
本宮是公主,為了我的子民,也為了我自己。”
大義和兒女私情,她只能選擇家國大義,她不想當亡國公主,也不想黎明百姓流離失所。她貴為公主,就有她該做到的責任和義務。
她能為蘇溫做的,為這個國家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江睿牽上了人的手,力量又幾分微弱,少了以往的溫度,他理解人,或許這才是他喜歡的公主殿下。
“等來生,我們生在尋常人家,那時候,我一定嫁你,與你白首偕老。”蘇妍的淚意怎么也止不住,只一顆顆地落著,只惹人心疼。
指腹觸碰上人的臉頰,江睿已經沒有精神在開口說話了,蘇妍知道她那一刀扎的有多狠,眼前人雖未言語,可蘇妍聽懂了他想要說的什么:“我會好好活著。”
許久以后,蘇妍才出了人的府邸,步調帶著幾分踉蹌,方才的事,已經耗盡了她的精力了,若是不殺他,他會為了自己浪子回頭嗎?
蘇妍從未想過,做錯了便是做錯了,或許于他而言,他也沒錯,不過是站在了不同的立場。
若有來生吧,若有來生,蘇妍覺得身上有幾分涼意,只朝宮門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