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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中七拐八拐,華瑾總算找到了地方。遼蔭城內頗為熱鬧,街道上常有就地擺攤叫賣的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兼有兒童嬉戲打鬧,居民閑話交談。然而進入這條巷子,越往里走就越是寧靜,卻也不是滲人的死寂,間或有鳥兒啾啾鳴叫,格外清幽。連風沙似乎也在巷外止步,華瑾便除下了面紗,理了理鬢邊亂發。
他輕輕在眼前的木門上叩了兩下,等了片刻,門吱呀著開了。一位戴著兜帽的人靜靜立在門口,看其身形高挑,大約是個男子。兜帽與陰影掩去了他的容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那兩片嘴唇是含苞的蓮最心里的顏色,白里透著嫩生生的粉,似乎還帶著水光。唇角柔和勾起,想來是一副笑模樣。就連露出的一小截下巴頦也美得過分,白皙而通透,線條流暢得似名家琢出的玉造佛像,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幽幽生光。
華瑾知道自己生得好看,莫彥亦是俊朗非凡,更是見識過云非名那般的絕色,卻盯著這小半張臉看得癡了。待他回過神時,已不知看人家看了多久。
他慌忙收回視線,低聲致歉:“抱歉,冒犯閣下了。”
也不知是不是華瑾的錯覺,那人唇角的笑意又多了幾分,輕柔開口,是極為清澈的一把嗓子,如泉擊山玉:“哪里。請問小公子有什么事?”
華瑾掏出那塊玉牌:“不知這可是閣下的東西?被玉泉門的弟子們劫去了。”
男人伸手來拿玉牌,華瑾本該提起些警惕,卻又忍不住看著伸出的那只手,骨形清奇,皮肉亦是如瑜如瑾,竟顯得比華瑾還要白上一份似的。
“多謝小公子了。” 男人拿回玉牌,微微躬身行禮,“這正是小僧的東西。前些日子遇上玉泉門的仙長,身上并無其他物件,就將這個給他們了。雖不貴重,卻也有些意義。失而復得,格外歡喜。”
居然是位佛門中人么?華瑾見那玉牌的氣息到了男人手中,先是爆出一團光華,像是很歡喜似的,接著就乖乖沉寂隱沒,也就確認了男人的確是玉牌主人。
失主既已找到,他本該轉身離去,回客棧歇歇腳。然而鬼使神差地,華瑾對男人說:“既然有意義,還是該好好保管。” 他說完,覺得自己好似在責怪人家一樣,又急忙補充:“玉泉門的弟子們已經得到教訓了,大概再不會出來劫道了。”
男人絲毫沒被冒犯的樣子,點了點頭:“小公子說得是。” 沉默片刻,他忽然說:“小公子應該不是遼蔭城出身,甚至不是西域的人吧?” 華瑾點點頭:“我旅行至此,是為了給家兄尋找一味藥材。”
“小公子如此俊秀,修為高深,又古道熱腸,真是難得。” 男人笑了笑,“小僧自幼長在西域,對此地風物了解略多于旁人。若小公子愿意,不若入內一談,小僧或許能助小公子一臂之力。”
他說著便讓開了門,也摘下了兜帽。
縱使華瑾通過那一點下巴,一雙唇,一只手預料到此人容貌之美,卻仍是瞪大了眼,吐不出一個字來。
若說莫彥是峻拔山岳,云非名是寒夜明月,眼前的男子就是漫山遍野盛開的花,嬌艷而柔軟,清純而自然,一見令人如沐春風。然而這樣出挑的模樣,卻不帶絲毫煙火氣。屋內光線昏暗,這男子卻好像瑩瑩生光,面容白皙,表情平靜,不言不語時真像一尊玉雕的人兒也似。他自稱“小僧”,也的確剃了發,深色兜帽下只穿著一件青灰色的僧衣,卻因著容貌的昳麗,仿佛是披著什么鮫綃鳳綢,光華萬丈。然而最奪目的仍要屬他那一雙琥珀色眼睛,迎著光時像是蘊了兩汪蜂蜜,透出絲絲金色來,如同神祗。
華瑾視線灼灼盯了他許久,這僧人竟也施施然任他看,待華瑾又回過神來時,不禁懊惱不已,臉紅到了耳尖:“實在是失禮了。大師莫要見怪。”
男人搖了搖頭,輕笑道:“小公子目光純澈,未有絲毫狎昵輕慢,怎會失禮。”
華瑾訕訕點頭,竟真越過這僧人,進到屋里去了。
方才從外向里看,屋內光線微弱,好像很逼仄狹窄似的。進屋來方知別有洞天。原來這臨街的一間屋只是作門房用,內里只草草擺著一張方桌,兩條石凳,墻上還掛著出門時戴的頭巾面罩。小屋另一側開著兩扇門,竟像是通到后院一樣的地方,可窺到園中有西域少見的綠色植物,甚至傳來一絲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