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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華瑾終于回到巨業山,摘星逐水帶著山中的侍女們早早等在堂中,一看見他便一擁而上,壓根沒把莫彥和妙葉心諱看進眼中。那二人也渾不在意,徑自看華瑾也掉著淚和女孩子們笑鬧成一團。如此過了一會兒,見眾人終于平息了心情,莫彥才終于說話:“瑾兒回去歇息一下,換身衣服。前輩若不介意,可否與我到書房詳談?”
華瑾本還興高采烈著,聽到莫彥要單獨與妙葉心諱談話,竟生出了像是偷人的丈夫被妻子抓奸的忐忑不安,而那外頭的和家里的,竟要撇下他兩個人談談。他瞥瞥這個又瞅瞅那個,帶著點討好道:“我不累,也與你們一同去呀?”
“不用?!薄蓚€聲音同時響起。莫彥摸了摸華瑾的臉蛋,故意輕輕皺起眉頭:“怎么,信不過師兄,還是不愿意聽師兄的話了?” “沒有!” 華瑾急急辯解,諂媚地蹭男人的手:“我是怕你們說不清嘛。”
“尊者無需擔心?!薄≡谝慌园舶察o靜看著的妙葉心諱笑著插話,“月尊性情才學都是世間一流,想必能提出許多有益的看法。尊者這些日子奔波勞累,還是先去歇息吧?!?
莫彥點了點頭,看了摘星一眼。摘星立即心領神會,抓著華瑾的手就往后院走:“小主人就放心交給君上吧!看看你可憐的,頭發也沒梳好。我和逐水剛翻出支你以前沒戴過的簪子……” 華瑾被女孩們簇擁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一邊還放不下心地叫:“我洗個澡就來!你們說慢些!”
堂中望著他的兩個男人均是忍俊不禁。然而待那些粉香脂濃、鶯歌燕啼的一群裊裊行遠了,二人臉上的笑意俱是淡了幾分。仍是莫彥先開口:“前輩,這邊請。”
……
華瑾本想匆匆洗個澡就趕過去,卻在甜夢中耽擱了不知多少時辰。怪就怪家里實在是太過舒服:侍女們為他備下了熱湯,點上了最愛的清淡靈香。雖然不用洗澡就能清潔自身,但華瑾從小就愛泡在水中,讓侍女們為他輕柔梳洗頭發。逐水嫻熟地按壓了他頭上各處穴位,又取來玉梳細細打理華瑾一頭又密又長的烏發,心疼道:“出去這些日子,小主人都沒好好地洗個澡吧?!薄 跋催^的。但本就不用洗?!薄∪A瑾閉目享受著,忍不住撒嬌:“外頭哪有家里舒服,有沒有逐水姐姐的好手藝,不如不洗呢。”
摘星正在一旁為他挑選衣服,聽到這里重重咳了一聲,華瑾便笑道:“更沒有摘星姐姐不饒人的嘴,我可是想得厲害!” “好哇,打趣起我來了?!薄≌嵌读硕妒种械木I衫,氣鼓鼓道:“小主人哪有空想奴婢們,怕是光忙著四處奔走,還結交了了不得的人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華瑾心虛地往水里沉了幾分,咕嚕嚕地在水下吐著氣泡。摘星沒聽見他回應,繼續打趣道:“長得倒是挺好看的,看著本領也不差,不像小主人?!薄≈鹚朴平釉挘骸叭思壹热豢细≈魅嘶貋恚匀恍≈魅擞羞^人之處?!薄 班?,我們寶慧尊者的小臉蛋就是招人喜歡?!?
摘星逐水看著華瑾長大,更是對他和莫彥的事喜聞樂見,差不多算是兩位媒人。與妙葉心諱的事,雖是為著大事,但華瑾就是心虛得厲害,不敢和她們多說。二人也只當華瑾是旅途勞頓,說笑了幾句就安安靜靜地干手上的活,將華瑾安頓在床鋪上才離開。
待從沉靜的黑暗中醒來,華瑾披上衣服就沖向了莫彥書房。他顧不得禮數,直直撞入了門中,便看到莫彥與妙葉心諱面對面分坐在兩把椅子上,俱是面容平和,氣氛寧靜。
“師兄。你們,你們說到哪了?” 捏緊領口,華瑾小步地挪向莫彥。男人握住他的手,將他拉到身旁的椅子坐下?!翱尚菹⒑昧耍俊?
“睡了好長一覺,醒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薄∧獜]回答他的問題,華瑾亦不好意思再問一遍,只能乖乖回答。
“我與尊者相遇前后,一件件都說完了。” 這邊不答,妙葉心諱卻開口了。他的僧袍本是黯淡樸素的顏色,教窗欞里射進來的日光照著,也多了幾分肅穆圣潔之意。他半邊臉在光中,金眸灼灼:“現下正談著的,是接下來如何?!?
華瑾訕訕點了點頭,卻也不太敢抬頭看他,書房中一時間尷尬非常。華瑾看不出,妙葉心諱卻是知道。方才他受了莫彥實打實的一下,體內靈氣翻涌不息,仍在隱隱作痛。然而既盯上了人家手里的至寶,又分了一杯羹,怎能不吃些苦頭?
方才華瑾在時,月尊莫彥好一副溫柔賢惠的模樣,進了書房卻如同寒鋒出鞘。嘴上叫著前輩,言談依舊客氣,卻是氣勢逼人,眼神凌厲。妙葉心諱也并非簡單人物,他一來無愧,二來志在必得,坦坦蕩蕩將一切都說了,又心甘情愿地挨了打。他二人這一番交鋒,心里都明白沒什么結果,然而無論如何不甘心平淡揭過。
莫彥聽這西域僧人一字一句講了華瑾如何掙扎,如何決定,又如何與云非名爭執,生平第一次深深后悔起了自己所做的決定。若是自己當初能敏銳些,夕數魔尊的計劃未必能進行得如此順利。而若是自己未曾為了窺探大陣陣眼所在設下了防御陣法,華瑾也就不會匆促之間做了那個決定。
他捧在手心,嬌養多年的寶貝,竟因為他的疏忽與無能,在他鄉將身子敞開給了一個相識數天的生人。華瑾不是為了情愛,亦不是為了情欲,而是為了他。聽到此處,莫彥用盡全身力氣方能不將面前的僧人轟至灰飛煙滅。妙葉心諱用詞簡潔,一帶而過,莫彥卻如同萬蟻噬心,幾欲嘔血。這尖銳迅猛的痛,并非出于嫉妒,而是心疼。
然而對著瑾兒懵懂又愧疚的眼睛,他又豈敢辜負這一顆真心?莫彥一聲嘆息打破了堂中僵局,他緩緩道:“大師說得不錯,要緊的是下一步該如何動作。我和瑾兒身上的禁咒解開后,就立即動身毀掉陣眼?!?
原來自從那日夕數魔尊突然到訪,疑似吐露了些真相,莫彥就更費勁心力地挖掘他話中的蛛絲馬跡,試圖找到他籌謀這些歲月,究竟為何。然而夕數魔尊行事向來低調,世人對其成名之前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只曉得他無門無派,亦無親人好友,仿佛憑空從墜魔淵里蹦出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