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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縈繞著不知什么香,悶得厲害,明明是秋天了,平白教人生出汗來。云非名皺著眉,想抬手揮散這厚重如錦緞的味道,卻怎么也動彈不得。
他尚未完全清醒,視野頭腦都如處云里霧里,索性閉目養神,只從喉中模糊地擠出聲呻吟來。于是一個身影便由遠處飄飄忽忽來了,執起只扇子為他輕輕扇著風,口中還小聲嘟囔著:“怎么半天了還不醒?”
這聲音輕而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明明是怨他久久不醒,卻又像是盼著他不醒。云非名憑空生出股力氣,用力睜開了眼,對上了雙因驚訝而瞪得圓滾滾的貓兒眼。
漂亮又可恨。他對著那雙眼睛,腦中忽然生出這個念頭。眼頭不比眼角,并不十分尖,很順暢地連上去,帶著十足的稚氣。睫毛長而溫順地垂著,卻在眼尾俏皮地飛起,添了幾分嫵媚。此刻因著驚訝,兩顆大大的瞳仁好似波光粼粼的湖面,閃著些惑人心智的光芒。
然而只一刻,眼睛的主人便匆忙移開了視線,咚咚咚后退了好幾步。云非名緩了幾息,仍是不太能動彈,手指卻做出個要抓什么的動作,引起那人注意。他身子動不了,頭腦卻是漸漸清晰了。目之所及是一片鮮艷奪目的床帳,看來仍是在那拾花樓內。那方才那人……
他猛地一激靈,嘶啞著嗓子:“你……”
床邊僵住的人躊躇片刻,磨磨蹭蹭地靠近了。他身上也香,卻與屋內那沉悶媚俗的香味不同,像是股清風卷著林間的氣息,令云非名舒心地靜靜呼出口氣。
“你醒了?” 華瑾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低頭打量這個曾對他來說如同天上明月般的男子。他能力超絕,人品貴重,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現下卻一動也不能動地躺在花樓的床上。雖然事出有因,華瑾仍是好笑又內疚,心中便涌出一股柔情,輕輕理了理男人躺皺的衣袖,又替他扇了扇風。
做完這些,他好像突然反應過來害羞了似的,把臉轉到一邊,不去看云非名。云非名不能動,亦不知說些什么好,只覺得若是一直如此,倒也不錯。他注視著華瑾搭在床沿的一只手,白白凈凈的,腕子處戴著只瘦窄的金釧子,鏈子一直連到袖子里去。云非名立即想到了華瑾還在三尺山上做雜役的時候,總愛戴著些首飾跑來跑去。看來的確是愛美,他暗忖,還像個小孩似的,專愛那些花里胡哨的。
他想到華瑾素來像個孩子,年齡又實在小,心也就不自覺地軟了。如今是人為刀俎,他為魚肉,再怎么胡思亂想也是無用。只是若要他開口說話,倒也實在難堪。云非名一向要求自己冷靜自持,卻在上次與華瑾匆忙會面時情緒激蕩,口出惡言,事后心中悔恨萬分。他有心道歉,卻沒立場,更怕華瑾仍在氣他,又隱隱擔憂華瑾當日所言并非氣話。這樣糾結不堪,實屬諍寰真人今世頭一次,若在往日,也是令他不屑的。由此可知,情之一字,全無道理,不可以常理揣度。
二人就這樣默不作聲地待了不知多久,云非名尚算泰然自若,華瑾卻是有任務在身。他在心中給自己打氣道:難聽的話也說過,藥也下過,還在一起摟摟抱抱過,還有什么好怕的!硬著頭皮轉過身,先將已找到陣眼所在與破陣之法說了。不待云非名發問,華瑾又飛快地講了諍寰真人本領高強云云,然而仍需龍氣護身方可助莫彥與妙葉心諱一臂之力。
云非名靜靜聽完,平靜發問:“若是事關無名大陣,在下自然責無旁貸。所以尊者今日困我在此,便是為了將龍氣渡與在下么?” 華瑾囁嚅著不知如何回答,他又緊接著道:“云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若是尊者一開始講明來意,云某無有不從,又何必……”
他的話沒說完便教一個戰戰兢兢的吻吞沒了,吻他的人做著膽大包天的事,卻緊張得不得了,冰涼的手指按在他胸口,抓皺了男人的衣裳。
華瑾開始吻得生澀,后來卻為了忘記羞怯十二分地投入。他俯下身子,細細舔過云非名的薄唇,耐心地將男人的舌勾出,含吮糾纏,色情非常。一頭如瀑青絲順著肩頭滑落,偶爾幾絲搔在云非名臉上,癢癢的惹人心焦。
吻了一會兒,華瑾紅著臉直起身,見云非名目光灼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無地自容道:“龍氣……就是需如此渡的……” 仿佛為了佐證自己的話一般,他將床帳悉數放下,爬上床跨坐在云非名腰際。
昏紅的帳內,云非名仍可將華瑾看得無比清楚:他偏著頭,明明是害羞卻更煽情地慢慢解著腰帶。華瑾今日穿了件赭色偏紅的衣裳,一條玉帶攬起可憐蠻腰。發上狀似隨意地插著兩三只簡潔的釵,束起了一小把烏發。因抬起了胳膊致使袖子滑落,小臂上繁復嫵媚的一套釧子便完整地露在了外頭。云非名哪里見過他如此“盛裝”的風情,呼吸已是急促。然而待華瑾褪下外袍,諍寰真人才真體會了何為眼迷心蕩。
只見那袍子下頭,赫然是件酡紅的肚兜,除此以外空無一物。云非名雖對風月一事不如何熱衷,卻曉得有人愛在床笫之間弄些別致的助興。可憐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一具清香火熱的肉身披上塊堪能遮身的紅布,竟就綻放得格外熱烈,驚人地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