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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森沒想去揣摩,“韓先生這樣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嘲諷還是奉承,還是字面上的意思,韓森懶得計較,他是來談生意的,不想糾纏這些細枝末節。
他只是禮貌的笑了笑,把手機放在了自己的手邊,看了一眼,“我的妻子一個人在家里,身體有些不舒服。”
奧格蘭德點燃了一支香煙,透過香煙的煙霧看向韓森。
韓森注意到,對面這個男人的上身穿著整齊的白襯衫,下身是黑色的長褲,和韓森的裝扮差不多,可能全世界所有的男人在想到正裝的時候都都是白襯衫黑褲子,他的身材瘦削,膚色黝黑,一頭短發,就算是韓森不抽煙,但是仍然能準確的感知到這位市長抽著劣質的香煙,白襯衫的邊沿已經洗的發白——他正過著清貧的日子,但是卻根本難掩他身上的氣勢。
來之前,韓森查閱過他的履歷和資料,干凈的叫人咋舌,據說他是個兩袖清風的人,而且有著堅韌不拔的毅力,韓森很尊重這樣的人,他一直覺得,人的富有,不是金錢能定奪的,人的尊嚴也不是財富能計量,若是一個人甘守清貧,不在乎物質的享受,也要想方設法的實現自己的理想,這種人最為可怕、也最為可敬,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便是這種人。
“韓先生,你來都來了,我也開門見山,我們之間彼此都知根知底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走上這條路的?”
韓森端起茶杯,緩緩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好整以暇的看著奧格蘭德市長。
“養家糊口罷了,我的妻子習慣了過好日子了,而我只是個窮小子。”
奧格蘭德看著年輕的韓森,絕對稱得上俊美的臉孔,神色平靜,十分低調,他挑挑眉,倒是沒想到韓森能這么回答他,哈哈大笑了一番,隨性的當地政府官員也跟著賠笑,奧格蘭德大大咧咧的對著韓森招呼,“韓先生,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酒抽煙,我這個人呢,什么愛好都沒有,這輩子吧,就是煙癮很重,實在是忍不住這一口,你可要見諒,原諒我的失禮,旅途奔波,特地為你準備了一桌,接風洗塵,都是當地的一些特色菜,你多吃一些,可千萬別客氣。”
韓森不是那種話特別的多的人,他與人交往自成一格,而且游刃有余,不會過分的保守也不會顯得咄咄逼人。
他遵照當地的禮節,在吃飯之前給主人家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坐了下來,“我們十分感謝市長先生的招待,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韓森禮數周全,無可挑剔,眼前這位哪里像是混黑道的人,他再一次贊賞的挑挑眉,招呼著大家開始用餐。
封白一直陪同在韓森的身側,這次他這次不僅是做韓森的副手,還是韓森在內圍的保鏢,他跟著韓森一起做足了禮數,然后看了韓森一眼,見韓森拿起餐具之前看了一眼手機,然后示意他用餐,之后便和奧格蘭德市長有來有往的應酬起來,開頭不錯,雖然奧格蘭德性格也比較奇怪——大抵不貪圖金錢的清官總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的,比如說,他一直在反復試探韓森,但是一切,總歸有個好的開始嘛。
“先生,您的早餐來了,要不要吃一些,您昨天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剛才尼采竟然又睡了一個小時,這實在不是好事,尼采的臉色更加的蒼白,因為吃藥的緣故,尼采的身體耐藥性又不強,所以效果很好,一天的時間已經消腫了,但是這樣昏昏沉沉又睡下去,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趁著這點時間給房間里打掃了一下,以免那些碎屑會刺傷了這位,到時候自己更是吃不了兜著走,然后把能摔碎的東西都帶走。
尼采九點多醒來的時候,管家把做好的早餐端進去,做了一些三明治還有溫牛奶。
尼采大概是確實沒什么力氣生氣了,他躺在床上,管家把三明治切開,小塊小塊的送到他在嘴邊,尼采吃了一點,管家又勸他喝了一點牛奶,尼采喝了一些,管家這才安心的離開,出門的時候,關鍵輕聲建議,“先生,要不要讓少爺來看看您,陪您聊聊天?”
尼采趕忙抬起手,一臉不耐煩,“千萬別讓他來煩我,看見他我會想吐。”
這到底到什么地步才會想吐……這還是親生的嗎……
“我知道了先生,我一定讓他離開您遠遠地。”
關鍵走了出去,尼采大概是十分不舒服了,一整天都能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
韓森中間又打了一次電話過來,在下午一點鐘左右的時候。
“路德藍現在怎么樣了。”
韓森在電話里問,他已經兩天沒有睡覺了,但是似乎沒有人能察覺韓森有任何的不舒服,或者是虛弱,他依舊是正常的模樣,甚至管家都徹底的忘記了,韓森根本都還沒有休息這件事情。
管家著急的額頭冒冷汗,“路德藍先生好像很不舒服,一直昏昏沉沉的,吃完東西就又睡下,我在想,路德藍先生是不是需要掛水或者是打針?但是我也不敢問啊……”
韓森嗯了一聲,轉身看了看宴會廳的門,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我這里快要結束了,結束我就回去,你照顧好路德藍先生,其他的等我回家再說。”
封白跟著出了門,幾個濃妝艷抹的年輕女孩和封白擦身而過進入了他們所在的小型宴會廳,韓森瞥了一眼這群年輕女人,再一次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然后下意識的上下翻動了一下手機,看了看那張尼采躺在床鋪上沉睡的照片。
“韓哥,和這邊政府合作的合同已經準備簽了,今晚留在這人休息?你已經塊兩天沒沒休息了吧。”
韓森微微蹙眉,“不了,今天夜里我要回到家里,路德藍生病了。”
煽風點火也得挑場合,尼采現在生病了,韓森每次在他生病的時候都很緊張,現在做白蓮花可不行,封白跟著點點頭,表示自己的知道韓森的意思了。
韓森轉身進了宴會廳,除了坐在桌子上抽煙看合同的市長,其他的男人都抱著個女人坐在邊上,氣氛陡然之間變得十分曖昧。
韓森面無表情的走了進去,剛進門,一個年輕的姑娘就朝著韓森的身上撲過來,韓森禮貌的避開,甚至一句話都沒說,走向市長,在市長的對面坐了下來。
“市長先生,聊了這么久,感謝您對我們的信任,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盡心盡力做好,整個過程歡迎您來親自督導指正。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念,我想我們在這方面互相認同,共同努力,同心同德,一定能做出好結果。”
韓森的一舉一動都在奧格蘭德的眼中,他如此的溫文爾雅卻又那么遙遠的不可侵犯,實在是奇怪。
奧格蘭德看了看四周,“韓先生,您旅途奔波,這邊的酒店送了幾個姑娘過來,您難道不想留下來,溫存一番?”
韓森根本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他只是沉默的把合同拿到自己的眼前,拿起手邊的鋼筆,低著頭迅速在合同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微微含笑看著市長先生。
“再一次,感謝您的款待,市長先生。”
奧格蘭德坦然一笑,在政府的合同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起身和韓森用力的握了握手。
“我送您出去。”
他微微瞇著眼睛,看著自己的下屬,冷冷一笑,然后禮貌的陪同韓森離開酒店。
下樓的時候,奧格蘭德再一次問韓森,“韓先生,您真的很奇怪,我有一個問題忍不住想向您討教。”
韓森站在轎車邊上,“您請問,市長先生。”
奧格蘭德思忖片刻,“我研究過你的履歷,你是個低調的人,生活也并不奢侈,你不求功名,不求享受,你這么兢兢業業,你到底為了什么,我的理想是建設我們的國家,我愛這落魄的國家,我愿意吃這個苦,你呢,你又是為了什么?”
韓森看著市長,“市長先生,我真的很尊敬你。我以前是個無名小卒,我是個沒有父母的孤兒。我想我和您的理由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我之所以認真工作,因為我是個男人,這是我的責任、義務,我要照顧好我的老婆、兒子,我要對我的兄弟負責,僅此而已。”
市長沉默的點點頭,和韓森再一次握手,目送他離開。
“這個年輕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韓森離開后,奧格蘭德市長忍不住對身邊的秘書說。
“您為什么這么說?”
秘書忍不住問。
奧格蘭德點燃夾在手指間的劣質香煙,看向跟隨自己的多年的秘書,“我來告訴你,你要記住,靜水流深。沒用的男人會和你滔滔不絕的討論國家大事,真正有用的男人,他們會告訴你,怎么在鄉下,建好一個電線桿,他們會告訴你,你的文件上,哪個流程出錯了,他們從不和你討論國家大事,他們關心政治但是他們不談政治,他們只埋頭做好每一天手頭上的事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不厭倦,明白了嗎。”
秘書若有所思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