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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諶右手止不住顫抖,食指痙攣似的摳著拇指的指甲,他沒說話。
陸清和的眼淚落在衣領上,祁諶能聽到啪嗒啪嗒的聲音。
良久,陸清和輕輕說,像是下一口氣接不上來:“弟弟,去自首吧,你犯案時還小,法律不會判死刑的。我等你出來,陪你一起贖罪。”
祁諶猛的抬頭,陸清和又這樣,當他愚蠢、天真、自作多情的要保護自己的時候,就會喊他弟弟。他恨死了自己的弟弟,一顆炸彈把他炸死,陸清和卻很喜歡自己的弟弟,喜歡但不縱容。
突然,祁諶意識到什么,他的目光越過陸清和的肩頭,和遠處祁展源的目光遙遙相接。祁展源在笑,祁諶的眼睛瞬間紅了,可怖的紅血絲爬滿白眼球。
他卻沉靜地說:“好,我去自首。”
“真的嗎?你不要怕,我會去看你的。”陸清和沒想到他會答應,欣喜地抱著祁諶說:“父親也不會不管你的,我去請最厲害的律師,花多少錢都行。不管幾年,我保證,等你出來了,我們就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生活。一切都會好的。”
多么蠢笨無知的人,堅信一切都會好,好像渡過難關后,就是美好的明天。可也就是這樣的人,才會為他的“改過自新”,感到由衷的高興。
陸清和絮絮叨叨了很多,才把祁諶送到研究所門口:“明天我陪你去自首吧。”
“不要。”祁諶說:“你要來接我。”
近乎撒嬌的一句話,陸清和愣了,強忍著沒有流淚,祁諶說的是出獄的時候。
“好,我走了,好好吃飯。”
當時的陸清和不知道,他許下了一個不可能兌現的承諾。
他的背影徹底消失時,研究所的門打開了,祁展源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祁諶:“還以為他沒什么用呢。”
“我輸了。”祁諶干脆承認。
“兒子,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沒有心的冷血怪物。”祁展源看著這張相似的臉,他們血脈相連,卻又彼此仇恨,太多仇恨的理由,反而變得相似:“難道你真有兄弟情?”
祁展源學著他的腔調嘲笑:“你要來接我。”
“既然大意疏忽,為什么只有我一個人輸。”祁諶笑了,和他父親像是一個生產線做出來的假人。
“這才是我的兒子,輸得一敗涂地也要拉人下水。”祁展源撫掌大笑:“可憐的陸清和,攤上你這么一個兄弟。他這樣重情重義,恐怕要一輩子活在悔恨里。”
“他算幸運了,畢竟我上一個兄弟,已經是個死人了。”祁諶懂祁展源的痛點在哪里,他們就像彼此的鏡子,互相一覽無遺。
祁展源一腳將他踹翻說:“不要試圖激怒我,我勸你回憶下,機甲到底放哪了。”
警笛響起,周圍等待著的執法者一擁而上,給祁諶戴上手銬。
熊柯催促:“陸清和你磨嘰什么呢,快到時間了。”
陸清和站在大街上,注視著空中屏幕不肯走。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第五軍校一名學生承認是多年前殺人案件的兇手,已被依法逮捕,后續……”
“誰啊這是。”熊柯好奇道:“殺人了。”
“走吧。”陸清和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