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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易墨是個尋常人眼中的傻子。
其實在他三歲之前,他不但不傻,反而還很聰明,很快地學(xué)會了說話和走路,能口齒伶俐地背上好幾首古詩,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在同齡人的行為模式發(fā)生巨大改變的同時,他依舊每天纏著母親叫媽媽媽媽,會問很多遍這是什么和為什么。
林芝剛開始以為小孩子成長有快慢之分,加上她也沒有什么經(jīng)驗,也就沒太放在心上,直到某一天接到幼兒園老師的電話,委婉地建議她最好帶孩子去檢查一下。她先是怒氣沖沖地掛了電話,然后旁敲側(cè)擊地詢問了一下周圍人孩子在張易墨這個年齡時的表現(xiàn),最后才不甘地帶著張易墨去了醫(yī)院。
診斷結(jié)果是智力低下。知道結(jié)果的那一刻,林芝先是難過,繼而是恐慌。她當(dāng)初鬼迷心竅,看中了張浩的一張臉?biāo)阑钜录蓿图依锶唆[得很不愉快。剛開始兩人確實過了一段恩愛日子,但日復(fù)一日的婚姻生活很快將激情沖去,徒留下婚姻的不堪。張浩越來越冷淡、敷衍,甚至發(fā)展到偶爾夜不歸宿,但終究顧忌她的家世,沒有帶人回來家里過。林芝鬧過,就在她準(zhǔn)備要離婚的時候,張浩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諒,說有了孩子以后他一定會痛改前非,以后一家人好好過日子。那時候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她一下,做母親的時候總是格外日益心軟,林芝想,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大不了,我還有孩子呢,不管怎么樣,我一點會把這個孩子好好養(yǎng)大。
有了孩子的前幾年,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剛結(jié)婚的時候,張浩樂于扮演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可是現(xiàn)在張易墨是個弱智兒,林芝不敢想張浩會是什么反應(yīng)。離婚,我要離婚,我要帶著墨墨回家,求爸爸庇護他這一生。這是林芝此刻唯一的想法。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話大概是真的。林芝還在回家路上的時候就接到了自己哥哥的電話,說父親突然出車禍去世了。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林芝忍不住想,是不是她前半生過得太過順?biāo)靺s又不知珍惜,老天爺要在此刻通通收回。
林芝甚至沒能見到父親的遺體,就陷入了遺產(chǎn)糾紛中。哥哥很明確地告訴她,公司股份不會有她的份,識相地就拿上錢和房產(chǎn)乖乖走人,以后沒什么大事不要回來麻煩林家。父親一直偏寵她,林芝知道哥哥一直心有不滿,她一直多加體諒,甚至把當(dāng)初父親轉(zhuǎn)到她名下的股份私下轉(zhuǎn)給了哥哥,以示她并無和哥哥爭奪家產(chǎn)的意思,沒想到如今他竟會這樣對待自己。長長的指甲用力扣進掌心,林芝幾乎壓抑不住自己想要罵人的沖動。就在這時,張易墨扯了扯她的衣角,“媽媽,肚肚餓餓”,說完沖她咧開嘴笑了一下。是了,從早上忙到現(xiàn)在,墨墨只吃了一頓早飯。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小臉,林芝忍不住把他抱進懷里,低低啜泣道:“墨墨,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的,一定會。”
林芝意欲離婚,卻發(fā)現(xiàn)名下的財產(chǎn)被張浩偷偷轉(zhuǎn)移了大半,她決定虛與委蛇,拿回屬于她們母子的東西。轉(zhuǎn)眼又是一年,無論林芝再怎么努力隱藏,張浩還是察覺到了張易墨的異于常人,他徹底撕下了賢夫慈父的假面,不久之后就帶回來一個比張易墨大兩歲的孩子。他假惺惺地沖著張易墨笑道:“墨墨,這是軒軒哥哥,從今天起,軒軒哥哥就和我們一起生活了,好不好?”疑問句的問法,卻是陳述句的語氣。“好,喜歡軒軒哥哥”,張易墨笑彎了一雙大眼睛。
從這天起,張易軒正式介入了張易墨母子的生活。
看著張易軒那張和張浩八分相似的面容和年齡,林芝再不明白也該明白了,她以為的兩情相悅,原來只是一場算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才是小三,搶走了這孩子的爸爸。想到這里,林芝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朝張浩扇了過去……
張易軒從進屋開始就冷冷地看著這一場場鬧劇。張浩今天早上突然出現(xiàn)在福利院帶走了他,也沒問過他愿不愿意,就說領(lǐng)養(yǎng)了他,讓自己跟他走。不過嘛,他自然是愿意的。他記事比一般小孩要早得多,見到張浩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正是自己那薄情寡義的親生父親。在他兩歲時為了迎娶富家小姐拋妻棄子,無論是妻子因病離世還是兒子流落至孤兒院都不曾出現(xiàn)過,如今再度出現(xiàn),想也知道不會是什么好事。不過無論張浩打著什么樣的算盤,他都不在乎,因為他什么都沒有了。他回來只是為了讓張浩付出應(yīng)用的代價。
張易軒將目光移到林芝的臉上,這女人生得極美,無怪乎張浩會為了她拋棄結(jié)發(fā)妻子,可惜不太聰明,竟然看上了張浩這樣的爛人,不過天下的蠢女人多得是,否則張浩又怎么會有兩個兒子呢。
張易軒又微微扭頭看向張易墨,他的眼睛大而亮,頭發(fā)微卷,皮膚白皙細嫩,像瑩瑩的玉石,此刻他正皺著眉頭看向客廳中廝打的兩人,眼淚滾滾而下,嘴里不停地叫著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