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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相信,直到他看見了雄蟲的眼睛。
沙利文目睹了全部。他知道身材高大的雌蟲是如何掙脫了鐐銬襲擊又中止,又是如何地迷茫跪倒在雄蟲的腳下,他知道一遍遍問出“為什么”的雌蟲絕不會理解。
蠢貨。沙利文混雜著難以置信和微妙的優(yōu)越心理,在心底喃喃道。他是為你而來的。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雄蟲。他想要了解關于雄蟲的一切。他是誰?他的「天賦」是什么?……他還會再出現(xiàn)嗎?
摘下雄蟲面具的剎那,周遭紛雜的聲息盡數(shù)遠去,空氣靜謐得不可思議,唯有胸腔鼓動的心跳,混亂無序,聲聲在耳邊震動。沙利文瞥見澄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旋,瑩潤的色澤流轉,俯身的動作牽動絲線絞纏,割裂肌膚血肉,迸濺開森寒的白骨,他咽下喉間的血沫,如同在幾欲沸騰的痛楚與情欲之中,飲下這一杯甘美的毒酒。
沙利文不懂得溫柔的吻,不懂得婉轉的貼近與曖昧的試探,他是長于狩獵的猛獸,懂得進食和撕咬,某種程度上性欲與食欲類似,他憑借著一腔莽撞的勁頭,壓上雄蟲的嘴唇。
灼熱的欲望在胸膛翻滾,隔著極近的距離,他注視著雄蟲美麗得近乎夢幻的面容,尖銳的獠牙無意識地彈出,想要切入溫熱的肌膚,吮吸甘甜的血液,沉浸在戰(zhàn)栗的恐懼與無上的喜悅之中,一口一口吞吃掉雄蟲的血肉。
鋒銳的利齒已經(jīng)貼上了雄蟲柔軟的嘴唇,在幻覺中割開一道細微的裂口,沙利文銀灰色的瞳孔縮緊,為想象中雄蟲流出的那一滴血珠而微微發(fā)抖,他笨拙地調整了一下角度,懷著幾欲潰堤的欲望,再度輕輕貼了貼雄蟲的嘴唇。
雄蟲凝視著沙利文的眼睛,說不清是怎樣的神色,濃密的眼睫毛眨動了一下,末梢輕微地擦過沙利文的鼻梁,帶來細碎的毛茸茸的觸感。
沙利文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隨即喉中溢出一聲悶哼。
綿密的痛楚滲入骨髓,耳邊似乎能夠聽見頸骨被絞碎的悶響,纏繞頸間的絲線與他親密地依偎,或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難以壓制的困倦和疲憊翻涌,沙利文單薄的眼瞼微微闔攏。
唯有一個念頭如不滅的燭火,在心底清晰照亮——倘若這是他生命盡頭的最后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吻,他希望雄蟲能記住得稍久一些,希望雄蟲記憶里的他,不那么蠻橫和粗野。
“沙利文。”銀灰色短發(fā)的雌蟲嘴唇微分,滾燙的吐息吹拂在雄蟲的下頜,他的聲音嘶啞:“記住,我的名字是沙利文。”
視野變得朦朧,沙利文最后抬手碰了碰雄蟲的臉頰,按住雄蟲后腦的手緩緩垂下,穿過烏黑的發(fā)絲,恍惚間似乎碰觸到了什么,他無意識地握緊手心,徹底陷入了寂靜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