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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他那凍得通紅的腳趾頭不是自己的一樣——于是撒開爪子把雪地里翻天覆地報復社會似的踩了個亂七八糟之后,狗崽子扭動著肥胖粗壯的身體,浪子回頭金不換,一頭撞回了他主人的懷里。
雷切抱著阮向遠回到了牢房里,里面暖氣依舊很足,狗崽子身上的雪都化成了濕乎乎的水珠,蹭了男人一身不說,自己也像個從垃圾桶里撿來的瘋子狗,所以當他們重新踏上雷切牢房里那塊柔軟的地毯時,雷切脫下了自己的襯衫,赤著上半身秀著他那令人羨慕的六塊腹肌,第一件事就是找來吹風機將阮向遠吹干。
濕乎乎的背毛終于又恢復了平常那樣軟乎乎的絨毛狀,在雷切去轉身去浴室洗澡的空擋,阮向遠邁著軟乎乎的步子顛顛兒的將他的牢房兜了個遍——然后在書架的第二層,狗崽子發現了一本日文的原文書——
書的名字大概叫《我和狗狗的十個約定》。
小清新。
阮向遠對這小清新的名字來了點兒興趣,搖了搖尾巴,在浴室傳來的嘩嘩水聲中,他抬起前爪趴在書架上,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這本并不厚的書扒拉了下來。
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狗崽子用粗粗的爪子拍了拍書脊,連爪子帶嘴都用上了,在糊了書封面的那條咧嘴傻笑的金毛一臉口水之后,他終于翻開了書的第一頁,然后——
然后鋪天蓋地的日文讓他又默默地把書合上了。
雷切在走出浴室的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他的小狗正蹲在書架旁邊聚精會神地咬地毯,在它雪白的肚皮下面,正墊著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書。雷切放下正在擦頭發的浴巾隨手扔到沙發上,他走到狗崽子身邊,一只手將他抱起來,然后將那本糊滿了阮向遠口水的書用倆根手指拎了起來,舉到自己的跟前看了眼。
似乎是書名讓男人產生了一絲興趣,他原地坐下,將阮向遠放在膝蓋上,翻開了那本書。
扉頁上面就像是目錄一樣寫了十句日文,阮向遠不信雷切能看得懂。
然后雷切就真的看懂了。
“與狗狗的十個約定,一,‘盡管遺憾,和你在一起的時間,也就只有十年左右’……”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緩緩地閱讀著書上的文字,將它們翻譯成了阮向遠能聽懂的話,當狗崽子從他膝蓋上抬起頭去瞅他手中的書時,雷切發出了一聲類似于輕笑的聲音,他伸出一根手指,懶洋洋地撓了撓阮向遠的下巴。
“十年太短了,是不是,小狗?”
“嗷嗚嗚嗚嗚嗚——嗷嗷嗚嗚嗚。”
——和你在一起十天都閑太長啊大爺!
——與變態主人的十個約定,一,一想到和你在一起居然要有十年那么長的時間,我才覺得特別遺憾!
“果然你也覺得的是。”
……恩算了,原諒你,差點忘記你的必殺技就是“無視他人說的一切堅持自己的說話方向不動搖”。
“好好活著,我會照顧好你的,然后我們就可以一起出獄。”
……
“好久沒有看外面的世界了,雖然其實都差不多的,不過可能會有更多好吃的狗糧在等著你吧?”
……
“等我們出去了,我還可以帶你到公園散步,公園的湖里有很多天鵝,如果你喜歡,可以去捕捉它們也沒有關系。”
……
“你還可以跟其他的狗狗打架,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受傷。”
雷切就這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當他變得和動物相處的時候就像個老太太似的,完全不像在其他愚蠢人類面前那樣惜字如金。
當天的對話以阮向遠忍無可忍地一爪子抽在他下巴上告終。
這是阮向遠來到絕翅館的第二天,除了主人有點保護欲占有欲寵愛欲過于旺盛之外,一切安好。
10
10、第十章
第二天天沒亮,阮向遠就被拖了起來——迷迷糊糊地閉著眼喝掉一大碗新鮮的熱山羊奶,再閉著眼顛顛兒的跑到出門左拐一米狗子專用廁所處撒了泡尿,路上除了因為閉著眼一頭撞上了門框這個小小的意外,猶如夢游,一切順利。
解決了膀胱告急通告,當狗崽子踩著柔軟的地毯心情不錯地搖著尾巴吧唧吧唧往回走時,他的主人正毫不猶豫地一把推開室內的窗戶。夾雜著雪花的北風呼嘯著從開了一條大縫的窗戶外吹進來,一整夜蓄起的暖氣瞬間就被吹了個灰飛煙滅——
哦草,天還沒亮呢啊喪心病狂的,這又是演的哪出啊?阮向遠張開大嘴用力打了個呵欠,原地蹲坐在門口,抬起后爪有氣無力地撓了倆下耳朵根。
窗外的寒風吹在他毛茸茸的臉上,連耳朵都不自覺地貼在了腦門上,歪著腦袋看了看浴室的玻璃門,里面的倒影讓阮向遠發現自己禿著腦袋沒下限地又變成了多啦a夢的親戚——這時候,一顆雪花隨著北風垂落在了狗崽子黑色的鼻頭上,他被凍得一個激靈,然后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這時候的雷切大大已經換好了短袖和褲衩。
阮向遠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陰沉沉的,細膩的碎屑似的小朵雪花正從厚厚的云里飄落,天灰蒙蒙的還沒有大亮,很顯然,無論用什么姿勢眺望遠方,今天都絕對不是一個穿短褲短袖的好日子……然而偉大的主人雷切顯然沒能從狗崽子臉上看出抗拒的情緒,此時此刻的他已經換上了跑鞋往屋外走,在經過門口的時候,沒有忘記彎腰順手夾帶上蹲在門口發呆的阮向遠。
阮向遠:“……………………”
算了,磨合期么,老子忍。
于是在這大清早的、北風呼呼的、極其合適睡懶覺的日子里,阮向遠覺都沒睡飽就被強行帶著來到了一處露天空地——那大概是類似于操場之類的地方,盡管這幾天的雪連綿不絕,操場卻神奇地保持了一片干凈,塑膠材料的跑道上很打掃得很干凈,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上面覆蓋了一層像是糖霜一樣細膩的新雪粒。
雷切彎下腰將阮向遠放在跑道邊,拍了拍它的腦袋,“小狗要乖乖聽話,”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淡淡的,“不可以亂跑哦。”
阮向遠:“嗷嗚。”
——出現了,帶著莫名殺氣的暗黑萌系語氣助詞!
似乎很滿意狗崽子給自己的回應,雷切伸出手勾了勾狗崽子的下巴之后轉身就繞著跑到緩緩地跑了起來,阮向遠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狗臉呆滯腦袋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原來這家伙這種冰天雪地天還沒亮的“好日子”里穿著短褲短袖就是為了來露天操場晨練?
晨練?!你是老頭子嗎喂!為什么不能老老實實呆在你的牢房里打打太極就好了?要么就給你那個龐大的浴缸放滿冷水跳進去冬泳啊!偏偏選擇在這種時候跑步是要鬧哪樣——還帶著我一起來看你跑?!
折騰死個狗了!
雷切很快就繞著跑道跑了三圈——這三圈下來放普通人好歹要開始張開嘴喘氣兒了,但是男人卻始終臉不紅心不跳,平常的俊臉上找不到一絲表情,阮向遠的狗耳朵豎起來,好不容易才能聽見男人平穩的氣息聲——令狗震驚的是這呼吸的頻率和他睡覺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