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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約摸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改良過的長款中山裝和長褲。黑色內襯的立領緊緊包裹住蒼白的喉結,幾對盤扣嚴絲合縫,像把一個鮮活的生命禁錮在了這副軀殼之中。隨著他轉身又站定的動作,衣擺和袖口上的祥云仙鶴紋樣仿佛活了一般,飄忽著回旋。那美人生得面如冠玉,一雙多情的桃花眼被冰涼的鏡片阻隔。及肩的長發規整地綁在腦后,一絲碎發也無。
美人抬眼掃了一眼四周,不甚自在地推了推鏡框,紅唇微動,說道:“李教授因故止授,新學伊始,由我來替其授課,為之解惑。這是我的名字,”說罷美人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娟秀的字。
“莫—枝—啼—”祁連不由自主地跟著念了出來,臺上的美人點點頭:“喚我莫老師即可。”緊接著就打開課本課件,開始上課。
祁連擱底下坐著,心里像被撓了癢癢。單論談吐和衣著,莫枝啼是他最看不上的那種。整個人老氣橫秋,說起話來咬文嚼字的,就是個古板又無趣的老男人。只是他那張臉生得太好看,被黑色衣服緊鎖的纖瘦身軀透出一股羸弱可欺,不論是抬眼看人還是玉指推鏡,一舉一動都秀氣,連那名字都……勾人得很。這樣強烈的氣質反差,深深吸引住了祁連。他舔了舔唇,飛快地給人發消息:“給我查一個叫莫枝啼的。”
那邊很快來了回復:“喲,祁大少這是看上哪家的嬌小姐了?這名字取得嘞。”
祁連忍不住勾唇,可不嘛,一個快三十的老男人取了個嬌小姐的名字,實在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只是屏幕那邊的震驚顯然更勝一籌:“嚯,怎么是個男的!?嘖嘖,這個長相也怪不得……咦,他姓莫啊……”那邊頓了頓接著說:“哦……他是那個莫家的大兒子。”
祁連一挑眉,算是知道莫枝啼那一身刻板是哪來的了。莫家么,A城最古老的大家族。這幾百年延續下來的不僅是家族,還有那股子迂腐之氣。家里的規矩一套又一套,人也是一個模子出來的,全是陳詞濫調。
從前祁連根本不想沾上,實在是受不了這家人的德行。如今倒讓他碰上個更古怪的,古怪得令人心癢。他又發了條消息過去:“莫家大兒子?怎么從前沒見過。”
“莫家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個個都跟閨閣小姐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過這位大兒子確實沒怎么出現過……”
祁連也覺得奇怪,他以為大家族的長子都該跟他大哥祁恒一樣,擔著家族興盛,出入社交場合。怎么這莫枝啼就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等了一會兒那邊沒了消息,祁連無聊地關了手機,支著個頭聽了一會兒莫枝啼講課——中國古代文學史從這么個學究嘴里出來,真是越聽越困。
這時手機震了震,祁連清醒了片刻,拿起來看消息。那邊似乎很是猶豫,斟酌著說:“最近,那個密不透風的莫家似乎有意放出了關于莫枝啼的消息……”
“不然我也查不到這么多信息……好家伙啊,跟商品介紹一樣詳細……”
“而且聽著那莫家家主的意思,莫枝啼很愿意各位商界同流建立親切的關系……”
祁連嗤笑一聲,看著早就因為他不好好聽課而瞪了他好幾眼的莫枝啼,心想:一個小古板還能懂這個?可不是商品介紹么,那什么莫家真是越活越回去,想在家里開妓院呢。
祁連的臉色冷了下來,打量著講臺上的莫枝啼,低聲說了一句:“原來是個婊子。”
下了課,祁連站起來晃悠著往外走。身邊的人都在議論著莫枝啼的美貌,想必不多時就會傳遍整個學校了吧。只是他們還不知道,這位莫老師不過是被家里人送出來賣的婊子。或許這就是莫家的算盤,將這些人都勾進了這場局里。
祁連開著車回家,心里想著這個人,還真就遇到了。 莫枝啼站在路邊,似乎在等什么人。祁連鬼使神差地停下車,問道:“莫老師,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莫枝啼突然被叫了一聲,有些緊張。好一會兒才認出這是剛才他課上一勁兒玩手機的學生,蹙了蹙眉,說道:“不必了,家父有命,不可坐外男的車輛回家。”
祁連聽了一陣頭大,這個老男人又開始跟他掉書袋了,他趕緊點點頭。這時就看著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駛來,停在了路邊。莫枝啼眼神微微亮起來,禮貌地跟祁連告別,上車回家了。
祁連摸著方向盤,“嘖”了一聲。還搞什么專車接送,是個婊子不假,還是個不好拐的婊子。他一踩油門,各回各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