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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等,拽起小李就往餐廳方向走。
顧典慈手足無措,不知道還要不要去吃那頓飯,。
很快路邊駛來一輛勞斯萊斯停在他面前,蔣嘉堂拉開車門讓他進去,他退無可退,只能一邊說“謝謝”一邊邁進車廂。
赴鴻門宴有些緊張,但托蔣嘉堂的福,他人生中第一次乘歡慶女神坐駕,仰望閃爍星空頂飾,有種不切實際的美感。這極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他東看看西瞧瞧,摸都不敢摸,彷佛坐的是游樂園絕無僅有的神奇列車。
然而,旁邊的蔣嘉堂只在意空調溫度,不斷指示司機:“再低三度。”“風再強一點。”“風向朝我。”
短短兩百米他調了八次溫度,司機絲毫沒有不耐煩,顧典慈猜測是錢給到位的緣故。
坐進餐桌席位開始新階段修羅場。
提前抵達的兩個室友布好餐筷喝上茶,沒替他們二人準備,顧典慈起身去取碗碟筷子,端回兩副碗筷先給蔣嘉堂布上,余光瞥見室友小劉不屑眼神,他猜得出小劉在想什么,不外乎巴結獻媚有錢人一類之詞。
他不過是想維系寢室和諧,不想每天生活在爭吵嫌隙里,怎么就那么難?
心好累,但他什么也沒說,靜靜給蔣嘉堂斟茶。
桌菜為主的餐館硬生生被點成四份單人套餐,圓桌轉盤上空無一物,顯得滑稽諷刺。
一頓飯吃得痛苦至極,基本在小劉陰陽怪氣和小李答腔附和里煎熬,顧典慈假裝埋頭吃飯實則觀察蔣嘉堂的手,怕他拳頭一掄直接在餐廳大打出手。
幸好沒有。
終于熬到四人空盤,小劉小李先后到柜臺買單,經過圓桌輕飄飄留下一句:“各付各的,我們先走了。”
顧典慈完全不知道這聚餐意義何在,實在荒謬可笑,等蔣嘉堂也付完帳,他起身走去柜臺卻被告知他的部分已付清。
“請問是誰付的?”
服務員指了指圓桌邊蔣嘉堂孤伶伶背影。
顧典慈向服務員道謝,走到他身側,試探問:“我把錢轉給你?”
蔣嘉堂掏出手機,顯示二維碼,顧典慈以為是收款碼,一掃,發現是微信好友,疑惑:“那我發你紅包?”
“不用。”
蔣嘉堂通過好友申請,沒點開紅包。
回程是搭邁巴赫,他像水土不服的南極移民,連續調十二次空調都不滿意。
兩百多米很快抵達宿舍,顧典慈走進氣氛古怪的寢室,沒多久就被拉進“大少爺的三個冤種室友”微信群。
他看著手機屏幕,覺得這樣不好,也不是很想在群里面,但知道兩個室友不滿的地方才能更好地幫助蔣嘉堂......吧?
日子久了,他明白到一件事,小劉小李拉他進群并不是把他當朋友,而是以抱怨謾罵蔣嘉堂少爺行徑的方式,來要求顧典慈彌補他們的損失。
他們會故意把話說得非常難聽,比如,
小劉先說:“大少爺是哪一國的豌豆公主啊?十二點就要睡覺?他睡他的,憑什么讓全寢熄燈?說什么床簾悶、眼罩熱,他豌豆公主的床用冰磚打造的嗎?宿舍空調開十六度要凍死我們?”
小李幫腔:“還沒凍死,就先把我們餓死了,憑什么他吹十六度要我們平攤空調費?那么貴!你說他不會是死人吧?要睡太平間冰窖才能狗延殘喘。”
顧典慈盯著那個“狗”字,百分之百肯定小李故意打錯字,他們明明連薄長袖都沒穿,無比享受十六度空調,他們這么做只是想坑蔣嘉堂付電費。
確實讓全寢十二點熄燈很過分,但也不能罵別人狗、咒別人死吧?
就因為蔣嘉堂比較怕熱又有錢,就逼他出錢付全寢空調費用,顧典慈不能接受。
但他們已經連續幾天在群里詛咒蔣嘉堂,而且他真的生病了,顧典慈害怕咒怨真的會使人身體抱恙,很為難地在端給他寶礦力水特兌一半溫水的時候,說:“小劉小李說十六度的空調費太貴,他們不愿意付。”
蔣嘉堂咳嗽接過水杯,嗓音沙啞:“我付。”
顧典慈覺得好難過,這個世界怎么是這樣的。
可拮據的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抽紙巾遞給他擦擦嘴角溢出的水。
蔣嘉堂沒接紙,扯住他的袖子想說話,開了開口,聲音卻出不來。
“怎么了?還想喝水嗎?”
“叮。”他看到手機消息提示:“沒關系,對我來說很便宜,你不用擔心。”
他更想哭了,如果蔣嘉堂是他弟弟,在學校被人這樣欺負,他會跟那些人拼命的......
嗎?
他們家沒錢,不管是傷別人還是傷自己,沒錢賠,沒錢醫,他只能含著眼淚往肚里吞。
更糟的是,蔣嘉堂可能發燒頭暈看不清楚,摔下階梯,給他發微信求助:“我摔倒了站不起來,你能來扶我嗎?”
摔到站不起來那該有多痛?顧典慈想都不敢想,沖到樓梯間時,看到昔日驕傲的大少爺渾身沾滿灰塵,跌坐在陰暗角落里。
不只有灰色,還有刺眼的赤紅色。
右膝蓋處外褲擦破一個大洞,皮肉翻起鮮血直流,一滴一滴深紅稠血黏染視野所及之處。
眼淚幾乎是瞬間淌滿臉頰,他顧不上抹淚,扶起蔣嘉堂,問:“要救護車還是叫車?”
“叫車。”
整個過程顧典慈都恍恍惚惚,眼前只有痛苦的血色,等他從血沼里掙扎出來吸到一絲空氣,滿臉冷汗回過神來,蔣嘉堂已經在急診縫完針,神色淡漠告訴他:“醫生說十二天后拆線,傷口不能碰水。”
“可是我想洗澡。”
“你能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