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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了眼簾,看著懷里蒼白卻不再暴汗的面龐,睫毛清產,眼睛輕輕閉上。
天道一直沒有出現,顧誠也沒有說話。
天道說這具身體不需要休息,顧誠的意識還是漸漸模糊了。
精神的疲憊攜著黑暗而來。
天道靜靜地守護著祂的神,祂的偉大的父親。
在天道的感知里,溫和沉睡的白袍男人像一個黑暗的洞,從里面源源不斷地散逸著名為惡意的黑氣。
這個世界的創世神,在創造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對祂創造的世界充滿了惡意。
祂制造著人類的慘劇,欣賞著自己塑造的人物的掙扎與絕望,在祂的子民看到希望的時候,又無情地將希望碾碎,然后帶著自毀的快意讓祂的子民為祂陪葬。
從沒有創世神是帶著毀滅的惡意去創造自己的世界的,但很悲哀,他們的神正是為了毀滅而創造他們的。
正如祂說過的,開放在鮮血中的花最燦爛,綻放于瞬息中的煙火最炫麗。
父神,您,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們呢?
天道不知道,天道不敢問。
————
沉沉的意識從混沌中蘇醒,羅木費力地睜開了雙眼,窗外的白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察覺身體躺在柔軟的床上,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原來還沒瘋嗎?
慶幸如潮水淹沒了他。
我還沒瘋,真好。
“你醒了?”一道溫和的男聲從身邊傳來,羅木這才發現床頭的桌子邊坐了一個白袍人。
對方站了起來,修長的身形在他身上投下了巨大的陰影,為他遮住了刺目的光芒。
“是你救了我?!绷_木撐起身體,他想起來了,是這個男人抱緊了他,然后痛苦開始減輕,仿佛有什么東西從他身上被對方吸走了。
他被男人緊緊地抱在懷里,無力掙扎,漸漸失去了意識。
他還記得,對方的懷抱很寬闊很溫暖很有力,但那樣的姿勢讓他臉上有些發熱。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顧誠沒有回答,只是問道:“現在感覺怎么樣?”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羅木看著與白袍男人對視,從對方的瞳孔里倒映出他黑色的眸子,他的眼睛恢復正常了。
“您得跟我走……我要請您跟我走。”羅木慎重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仿佛在看什么稀釋珍寶,絕世兇器。
俊美的男人聞言笑了一下,彎彎的眼中滿是溫和,他輕聲道:“為什么呢?”
青年的眼神太過灼熱,又有些忌憚:“從來沒有人,能夠壓制修者發瘋,從來沒有人,能夠像您一樣,帶走它?!?
男人聞言并沒有意外的神色,他只是俯下身來,擋住青年面前的光,將青年都籠罩自己的陰影中,帶著一絲愉悅地發問:“可我為什么要跟你走呢?”
看到青年的神情忽然有些怔愣,男人扣住青年的后腦,將兩人的距離拉近,近得青年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
他看著男人的紅唇一張一合:“或者說,你要用什么來交換呢?”
青年眼睫輕顫,克制著逃離的沖動,忍耐著這種不適的距離,咽了咽喉嚨才道:“只要我有的,只要你能救我們?!?
顧誠看著面前的青年明亮的眼睛,像看一件瑰麗的珍寶,這雙明珠里,閃爍著的是對生的眷戀,對獻身的義無反顧。
他很明白為什么青年這么說,他們太需要一個阻止他們發瘋的人了。
修者的死亡率大多是發瘋造成的,而不是死于變異怪物的襲擊。
所以對方才會那么義無反顧地應承,哪怕是犧牲,哪怕付出一切。
“我知道這還不夠,”青年見男人沉思不語,接著道,“您跟我回去,上面一定會給出令您滿意的報酬的?!?
“請您務必……跟我走!”青年心里已經做好了打算,如果對方不答應,他用盡一切手段也要將對方帶走,帶回除魔司。
哪怕,或許他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或許對方會生氣地殺了他,或許自己成功了卻得罪了一位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青年眼中的光明明滅滅,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對方的回答,如果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猜到了對方的小心思,顧誠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屈指從青年的眼眶處刮過,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可青年什么話也沒說。
羅木克制著自己的顫抖,男人看自己眼睛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的貨物,手指劃過自己眼眶的那一瞬間,他甚至以為男人要挖出他的眼睛來。
他沒有反抗,如果對方索要這個,他會奉上的。
幸好,男人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動作,他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這個白袍男人并不像他表面那么溫和,腦海里瘋狂叫囂著遠離這個人,他卻強撐著等待一個答案。
“為什么不呢?”他聽到男人輕笑著說道,腦海里恍惚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對方同意了。
就在他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他聽到男人接著說道:“現在可以支付一下報酬嗎?”
羅木驚愕地抬眼,卻被一只手蒙上了眼睛,他被壓倒在床上,柔軟地唇覆蓋在他的唇上。
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么,費力卸下了身體下意識的反抗,腦海里一片混沌,只是唇上的觸感卻在告訴他,發生了什么。
就在他絕望地做好了獻出一切的準備時,溫熱的觸感卻遠離了,對方淺嘗輒止了。
蒙著他眼睛的手掌挪開了,白袍男人坐在床邊,垂著頭,半張臉籠在陰影里。
“你真要獻身?。 ?
白袍男人輕嘆了一聲,朦朧得幾乎聽不見。
躺在床上的青年忽然笑了,他仰著頭,露出修長的脖頸,黑發垂在身后,清秀的容顏多了份殊麗,他用男人剛才的話回道:“為什么不呢?”
白袍男人抬起頭來,似乎是帶著縱容的眼神看著他,又或許是青年看錯了:“好吧,該下樓吃飯了。”
青年起身穿衣,拿起剛才就發現的自己的劍,他抓住走在前面的男子的手腕:“你會跟我走的,對吧?”
顧誠抬眼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小截的青年,笑著道:“是的,”他看著青年抓著自己不放的手,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不會跑的?!?
青年仿佛沒有聽懂他的意思,仍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像要隨時拿住他的脈門。
顧誠只是縱容地笑了一下,就由著對方牽著他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