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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守城戰開啟,要改變這一切嗎?
迎接他們入城的西戶城百姓看向他們的眼光充滿了同情。
也有恐慌,因為西慶城或許就是未來的西戶城。
災難沒降臨到身邊時,西戶城只是當它是一個遙遠的傳言。
但鄰城的淪陷,讓他們最直觀地感受到了災難的迫近。
人們本來是圍觀逃難的西慶城的人的,但當他們看到死傷慘重的隊伍時,都腳步匆匆地往家趕,他們得為自己的家庭早做打算了。
有能力的人開始全家商量逃命了,猶豫不決的人則熱切地討論著西戶城能否受得住。
魔眼出現在西慶城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城,魔眼會源源不斷吸引來自四面八方的怪物,并且向四方噴涂魔氣,將污染范圍擴大,這已經成為了人盡皆知的事情了。
西戶城,何去何從,他們又何去何從,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但是隨著魔眼的擴大,西戶城必定不能幸免,可一座巨大的中樞城市,要怎么遷移呢?
整座城市已經戰時狀態,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行人步履匆匆。
兩座城的人快速地完成交接,西慶城的人被安置下來,西戶城作為大城,辦事效率是很高的。
顧誠也得到了休息,現在他的地位已經非常重要,得到了重點保護。
方統領和西戶城的城主一起召見了他一次,一直呆在除魔司的顧誠還是第一次見到西戶城的城主,城主是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
在權力和地位上來說,城主并不比除魔司的統領大,相反,除魔司是整座城市的地下控制者。
西戶城的城主看起來并不管事,只是與顧誠寒暄了幾句,表示對顧誠很是器重,朝廷一定會重視他云云,顧誠只是一笑了之。
等城主先行離去后,方統領單獨留了下來。
“顧大夫,現在的情形超過了我們的預料,朝廷恐怕已經派人在路上了,他們一定會接你走的,無論你愿不愿意。”
顧誠道:“方統領不必擔憂,在這之前,我會離開。”
方統領聞言,有些詫異,卻并沒有阻攔的意思:“是否需要我派人保護你呢?”
顧誠搖搖頭。
“那祝你好運。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顧誠笑了:“我只是有不得不做的事。”
“我明白了。”
顧誠倒是有些哂然,不知道對方明白了什么。
顧誠終于得到了休息,外邊的事自有人專人處理,顧誠并不擔心。
過了半個時辰,門被推開,一身血腥氣的林柳桐走了進來。
他腳步很快,顧誠剛站起來,就被緊緊抱住了腰。
顧誠伸手回抱了他:“還好嗎?”
林柳桐沒有說話,只是手下越來越用力,緊得顧誠都有點透不過氣來了。
顧誠感受到了他凝重而復雜的情緒,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擁住對方。
在此刻,或許擁抱是最好的言語。
良久,肩頭才傳來林柳桐干澀的聲音:“顧大夫,你出現后,我就變得脆弱了。”說完,林柳桐自嘲地笑了一下。
顧誠撫摸著他的背道:“那有什么關系呢?有時也要允許自己放松一下吧。”
“我只是怕,沒有你的時候,我會不適應。”林柳桐悶悶的聲音從肩頭傳來。
顧誠笑道:“不會的,我很榮幸成為林大人的牽絆呢,至少在面對危險時,你會多想一想。”
“你說得對,顧誠,我第一次會害怕,怕我戰死了,就見不到你了,所以我不敢死。”
顧誠輕聲道:“那為我活著吧,林大人。”
林柳桐抬起頭時,露出了紅彤彤的眼眶,顧誠吻上了他的唇。
兩人的唇舌很快糾纏在了一起,顧誠從他口中嘗到一股血腥味。
兩人忘我地吻了很久,顧誠身上散發出白色的靈氣,進入到林柳桐傷痕累累的身體。
林柳桐感覺到一陣溫暖的力量撫平了他身上的傷痛,此時此刻,他卻不愿意去想這些事情,熾烈的吻讓他忘乎所以,身體的治愈讓他舒服得昏昏欲睡。
顧誠將面色微紅的林柳桐抱了起來,放在了床上,林柳桐睜著迷離的眼望著他,顧誠笑了一下,躺下來將他摟在懷里。
“顧誠~”
林柳桐失神地喚著。
“睡吧,我的林大人。”
為什么“林大人”這個被別人叫過無數次的稱呼,在這個人口里,就像是最甜蜜的情話呢?
林柳桐這樣想著,陷入了沉睡。
等林柳桐再度醒來時,一身清爽,身上的衣服也換了,大概是顧誠幫他沐浴過了。
顧誠端著飯菜推門進來,林柳桐還有些恍惚。
“有人找我嗎?”林柳桐有些不放心外面的情況。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讓你休息好了,去找方統領一趟罷了。
“我知道了。”
“慢慢吃,現在還沒有那么緊張,你去了也沒什么任務的。”
“嗯。”
話是這么說,林柳桐還是很快用完了飯,出去領任務了,獨留顧誠一個人在房間。
顧誠有些閑,就出去逛了逛,看到城內行人行色匆匆,都在未來做準備。
顧誠記得他寫的劇情里,西戶城守城之戰好像并沒有準備充分就開始了,導致很多百姓都沒來得及撤離,西戶城之戰才非常慘烈。
顧誠確實有許多劇情想不起來了,他現在想起了這件事,在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們這個消息這個問題上考慮了很久。
終于,他來到了方統領面前,方統領對他的求見也有些詫異。
“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如果現在不撤離,就來不及了。”
方統領罕見地泄露了一絲氣息,他沉聲問道:“什么意思?”
顧誠自從打算泄露天機之后,就做好了被猜疑的準備:“今晚會出現大變故,現在不走,明天就走不了了。”
“我能問一下,你從哪里來的消息嗎?”
顧誠心想方鏡果然跟他寫的一樣,很沉得住氣,他并沒有解釋太多:“我感應到的,機會只有一次,要不要相信,都隨你。”
顧誠在方鏡迫人的視線下笑了起來:“其實,打算告訴你這件事,已經違背我的習慣了。”
方鏡認真地打量著面前笑得溫和的白衣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受掌控的危險。
他能感受到顧誠的不簡單,卻沒意識到他的離奇態度。
對于災難,這個男人是用游戲的態度對待的,一個不知真假的重要消息,被對方玩笑般的透露了出來。
若是別人,方鏡不會相信,可是對于顧誠,他沒有把握。
“能說得更詳細一點嗎?”方鏡沉默了一瞬,追問道。
“言盡于此,如何決定,都隨你。”顧誠說完,沒有得到方鏡的允許就走了,也是這一下,方鏡感受到了對方態度的變化。
像打開了某種神秘的機關,又像揭開了某種面具,這個男人露出了本性。
顧誠劇透完后,一身輕松,并不在乎對方怎么應對。
他不知道,高層會此吵翻了天。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消息,沒有任何證據,方鏡不會說出去,但他反常地安排百姓撤離,還是遭到了高層的反對。
朝廷還沒有下撤離的命令,西戶城擅自大規模撤離,是要被追責的。
方鏡卻不管阻攔,作為西戶城的地下皇帝,他的命令有條不紊地執行。
高層的矛盾,顧誠不知道,不過他還是發現了百姓忽然的撤離。
顧誠并不認為是方鏡對他有多信任,不過是提前做的準備罷了。
如果顧誠說的是假的,方鏡損失并不大,西戶城早晚要淪陷,但如果顧誠說的是真的,那就太值得了。
顧誠又讓人遞了個消息,天亮后就別讓人出去了,至于方鏡聽不聽,顧誠并不在意。
天亮后,在無人知道的情況下,西慶城的魔眼完成了一次大噴吐,魔氣迅速淹沒了西慶城,并往外擴張,以魔眼為中心,魔氣的濃度遠遠高于其他地區,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西戶城撲來。
魔氣對怪物的吸引力忽然增大,從遠方不斷涌來強勁的怪物。沒有人看見,西慶城已經是一片群魔亂舞,人性和獸性的怪物的實力飛速提升,嚎叫聲傳遍了無人的城池。
西戶城的鮮活人氣成為了黑夜中最明亮的燈塔,無數變強的怪物朝西戶城趕,一個個村莊被怪物淹沒,沒有撤離的村子再也沒有了撤離的機會。
一邊倒的屠殺沒有活著的見證人,即使剛誕生的修者也難逃魔潮的淹沒,新生的修者沒有機會得到成長,就被魔潮撕碎了。
或許也該慶幸這場屠殺沒有見證者,否則世上有多許多瘋子。
精神還沒得到徹底放松的西戶城修者,又迎來了魔潮臨城的景象,求援的信鴿飛了漫天,西戶城確實還沒做好準備,即使他們的統治者提前得到了提醒。
所有人都緊張地動了起來,所有城門都早已封閉,像西慶城撤離半路就遭到意料外的屠殺這種情況,并沒有發生,顧誠因此對方鏡生了一絲敬意。
方鏡實在是有魄力的人。
可惜方鏡無法以一己之力,帶領整座城池撤離。
這大概是人力所不能及了,非戰之罪。
戰斗的號角是從遠方地面的煙塵飄起時吹響的,迷蒙的煙塵中,黑壓壓的黑影排山倒海而來,觀察到這種景象的人,大多一瞬間手腳冰涼,絕望的心情涌上心頭。
即使經歷了西慶城的守城之戰,也無法對這種末日景象免疫,大難臨頭不再是預感而幾乎是必然了。
一個群體意識到自己必死后,那種絕望感絕不是1+1這么簡單。
怪物還沒到來,在魔氣的籠罩下,就瘋了幾個人,旁邊的人不得不將他們斬殺。
顧誠站在城墻下,看著變故發生在守城的士兵身上。
林柳桐就站在他身邊,問道:“顧大夫,你怕嗎?”
顧誠笑看著他:“你呢?”
“你好像什么也不在乎,”林柳桐意識到他的平靜,其實是很反常的表現,“我之前以為自己是很瘋狂的,什么也不在意,現在我知道了,你比我想的要更瘋一點。”
顧誠沒有反駁,只是用柔和的眼光看著他。
“或許我就是喜歡你這個樣子吧。”林柳桐笑了笑,他們兩個站在一起,與整個城池都格格不入起來。
人與怪物的戰爭就在兩人談笑中開始了。
顧誠本以為對這場戰斗,他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但很奇怪,他很平靜,雖然他時時面臨著不平靜的事情。
被保護,救人,隨時注意著熟悉之人的情況。
只要羅木、希明和林柳桐還是安全的,顧誠就能夠很平靜地對待這一切。
周圍慘烈沉重的氛圍,讓他有種習以為常的感覺,就好像游子歸鄉。
身體的疲憊確實很不舒適,有一些短暫的瞬間,心情也出現了波動。
那就是那些保護他的人,忽然被強大的怪物突襲,死于意外時,顧誠看到他們不可置信的眼睛。
或許是沒想到自己會這么輕而易舉地死去吧。
可強大的怪物帶來的傷害,就是這么不可理喻,非人的速度,撕裂一切的恐怖傷害,讓一切不可置信都成為了常態。
顧誠會盡力地救下能救的人,不代表他真的感受到了痛楚。
他只是忙起來了。
他會對手下的傷員溫柔地說“別怕,你不會死”,也會對認識的修者說一句“小心”,可他內心卻在嘲笑地想,真是虛偽啊,顧誠。
戰斗從早上持續到了中午,一批批人被抬了下去,一批批人又沖了上來。
顧誠甚至有些麻木了,慘叫,哭嚎,仿佛成了天地間最自然的聲音,他都快忘了這是多么重要的時刻,他們面臨著多么巨大的災難。
“小天,別讓他們死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即便顧誠感受到了自己的平靜,他還是忍不住對天道吩咐道。
顧誠知道,他對自己的判斷,有時是不太準確的,他怕自己會后悔。
為了避免事情脫離掌控,他寧愿用天道作弊。
“好的,父親。”天道并沒有想要設計一場把戲,來讓顧誠改變,祂也不敢讓事情脫離掌控。
但祂也并未對他們進行全方位的保護,當林柳桐渾身是血被送到顧誠面前來時,祂被顧誠的憤怒驚到了。
顧誠皺著眉,將靈氣往林柳桐身體里送,他知道自己不該憤怒,不該失態,但他無法控制自己分裂為兩個不同的個體,一個無法克制地憤怒、恐慌,一個則奇怪于自己的反應,并對之進行著分析。
林柳桐的胸口被利爪洞穿了,鮮血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衫,那是一只突然出現的強大怪物,速度奇快,那一下本來能直接要了他的命,可天道牽引了一點點命運之線,林柳桐就活著到了顧誠身邊。
林柳桐有那么一瞬間,以為自己會當場死去,他拉著顧誠的衣袖,虛弱的笑著:“顧誠……我不怕死……咳咳……我只是……咳……舍不得死……”
顧誠打斷他:“別說了,你不會死!……有我在,你不會死!”
林柳桐呆了呆,雖然顧誠的臉色沒有大變化,但他第一次感覺到顧誠真實的怒氣。
那雙幽深的眼眸里帶著克制的憤怒,像一個幽深的漩渦,將自己的注意力都吸引進去了。
好一會兒,他才笑了起來,邊咳血邊笑,顧誠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好吧……我信你……只是……抱抱我吧……有點冷……”
過度的失血讓林柳桐有些意識模糊,身上也失了溫度,他不知道自己胸口的貫穿傷在漸漸愈合,只是胸口感到了溫暖,四肢卻因為失血而感到寒冷。
顧誠聞言,給林柳桐輸入靈氣的手微微一顫。
林柳桐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就感到整個人被擁進了懷中。
那一瞬間,他的全身都感到了暖。
淚水奪眶而出,林柳桐閉上眼想,就算這樣死了也是滿足的吧。
可內心深處卻在瘋狂吶喊。
不,我不滿足,我不能死!
“顧誠……我舍不得……”離開你。
抓住顧誠衣袖的手漸漸用力,連指尖都開始泛白。
林柳桐費力地睜開眼,即使眼前一片朦朧,他還是用力地將頭頂的臉刻在心里,他心里有萬般不甘,臉上卻是帶著笑。
終究抵不過虛弱,執著地想要緊握住眷戀的手無力地松開,眼前漸漸被黑暗籠罩。
明明知道懷里的人不會死,可當林柳桐的手垂落的時候,顧誠還是感覺到心在顫抖。
無法克制的顫抖,傳遞到手上,連靈氣輸入都差點被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