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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練了會兒字罷了。”顧誠說著,推開了窗戶。
林柳桐的目光很快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這里本就是城內靠近城墻非常近的了望口,常年住著人,比城墻更高,可以看得更遠。
顧誠和林柳桐的視線又都很好,兩人很快看到了外面的慘烈景象。
一頭又高又大的變異動物,將周圍的人影不停地撞飛。
修者落在他身上的攻擊,很少見效,但是修者被撞一下,就血雨紛飛。
只有方鏡一個人在苦苦支撐。
方鏡的斗篷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他只身著一身清爽的黑色勁裝,高大的身形配上極快的速度,一雙猩紅的眼,讓他很難想起他就是西戶城的地下皇帝。
在極快的時間里,他就與那怪物對打了很多次,他能給怪物留下的傷害太有限了,手下卻不停地受傷,他不得不命令其他人都遠離。
這個魔物這么大的塊頭,按理來說,本應該很笨重的,但它卻有著極快的速度,這無疑是最令人絕望的。
方鏡早已傷痕累累,他不能任由這頭魔物對其他人大開殺戒,必須盡快解決。
怎么辦?
方鏡環(huán)視著四周,遠方的四野依然有無數(shù)跳躍的影子,都是實力不低的魔物。
一旦被這頭魔物突破了防線,沖破了城墻,那么守城戰(zhàn)就算完了。
難道只能走下下策了?
方鏡從不畏死,但一定要讓自己的死價值最大化,這是他的思維習慣。
就好像他要送顧誠出去,并不是因為個人的情感,而是他認為顧誠很重要。
方鏡在戰(zhàn)斗中尋找著機會,可根本沒有機會。
身上的傷越來越重,身后已經沒有什么可退的地方了,那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方鏡往身后望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下定了決心。
“除魔司聽令,所有人退離三十丈。”方鏡大聲下令道,身體瘋狂地吸收著空氣中的魔氣,黑色的氣體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流,往他身邊涌。
除魔使的人雖不明所以,但統(tǒng)領的明令是不可以不執(zhí)行的,所以他們都飛速地退離著。
城墻上,林柳桐瞪大了眼睛,他本來就比常人敏銳許多,統(tǒng)領忽然讓他帶走顧大夫,他本是猶豫的,但無法違背統(tǒng)領的命令,此刻,更是預見了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他焦急地看著外面,想要出去,又停了下來。
他沒有注意到,他身邊的顧誠,神情冷淡,好像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柳桐,別哭。”
“什么?”
林柳桐聽到顧誠莫名的話語,轉過頭來看著顧誠,發(fā)現(xiàn)顧誠的面目一下子變得陌生起來。
高大的白衣男人冷漠地看著外面,口中吐出奇怪的話語,幽深的眼泛著淡淡的金光,有一種令人恐懼的神秘和威嚴,讓人一下子就想到了高高在上的神秘存在。
這真的是顧誠嗎?
“以我的名義,給西戶城除魔司的統(tǒng)領方鏡祝福……”
林柳桐不自覺地退了一步,難以保持直視顧誠的面容。
“顧誠,你怎么了?”林柳桐恐慌地問道,他想要上前卻又礙于無法言說的顧忌,停在了原地。
一向對他縱容有加的顧誠,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沒有任何溫度,甚至沒有任何一絲顧誠的氣息。
顧誠只看了他一眼,就繼續(xù)道:
“方鏡可以吸收魔氣中的靈力,不會受到魔氣污染……”
“方鏡吸收魔氣的濕度提高十倍,直到成為天級修者……”
林柳桐震驚地看著顧誠說出了兩條猶如命令一樣的話語,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而在戰(zhàn)場上的方鏡,忽然頓住了身子,差點被怪物打到。
他的耳邊清晰地傳來顧誠的聲音,可顧誠明明不在這里,這聲音好像是從天邊傳來,又像是從腦海中傳來,他無法辨別。
但對方每說一句話,他就感受到了身體的變化。
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得到了應驗。
這是多么神秘莫測又令人恐懼的能力。
方鏡不知道這是什么能力,但它一定會所有人興奮或者恐懼,沒有人可以無動于衷。
這邊,林柳桐雖然仍然弄不懂發(fā)生了什么,但直覺讓他察覺到了危險。
他嗅到了失去的氣息,巨大的心慌籠罩了他。
他猛地撲上去按住了顧誠的肩膀,大聲道:“別說了,顧城,別說了!”
顧誠淡淡地看著他,說完了最后一句話。
“方鏡所獲得的一切,將由我來支付……”
顧誠話音剛落,表層的身體忽然裂開,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痕布滿了他的滿身滿臉,在一瞬間,他就成了一個血人。
“顧誠!!!”
林柳桐驚呼一聲,接住了顧誠往下倒的身體。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林柳桐跪地地上,顫抖著唇,不停地重復著這句話。
在他懷中,顧誠身上的白衣已經染成了紅衣,白紅相見的衣衫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林柳桐手下全是溫熱潮濕的感覺,全是令他恐懼的濕熱觸感。
顧誠本來英俊的面龐上全是血琳琳的裂痕,那雙剛才還泛著金色的眼仿佛是永遠地閉上了,林柳桐幾乎無法想起顧誠倒下前的樣子。
大滴大滴的眼淚無聲從林柳桐的臉上滑落,林柳桐哆嗦著唇,說不出話來,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口中將“顧誠”從口中喊出來。
“顧誠……顧誠……顧誠……”
林柳桐將手指伸到顧誠的鼻尖,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停留了許久的手指猛地垂下。
心忽然好像被猛地挖出來,他沒有一點點防備,卻痛得那么劇烈,劇烈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柳桐的臉上已經是一片崩潰,他無法控制五官的哆嗦和顫抖。
想哭不敢哭,想叫不敢叫,想動不敢動。
只有眼淚是自由的,模糊了他看向顧誠的視線,他努力地瞪大了眼睛,他怕一眨眼,又會發(fā)生什么他無法預料的事情。
“顧誠……你說一說話呀……”
原來,帶著哭聲的自己竟會發(fā)出這樣脆弱的哀求聲,那聲音比瀕死的嬰兒的啼哭還要弱。
“顧誠……你應我一下……真的……一下就好……我不貪心的……”
“顧誠……你別死……我還要送你……送你出去……”
更多的話梗在了喉頭,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來。
林柳桐用盡了全力,好不容易吐了出來,吐出來的卻不是哀求的話,而是大口大口的血,將顧誠的衣衫染得更紅了。
無論如何,他又恢復了說話的能力。
他用衣袖輕輕地擦著顧誠臉上的血,試圖將顧誠看得更清楚一點,然后越擦便有越多的深紅色蔓延下來。
“顧誠,別睡了,你理我一下,就理我一下好不好?”
“我是林柳桐啊,顧誠,你不是最寵我的嗎?你從來都不會不理我的呀……”
“顧誠,顧大夫,我是林柳桐,求你,應我一下……”
“不要不理我……”
林柳桐幾乎又要哽住,心仿佛一塊塊碎開,全部堵在了喉嚨里,不讓他開口。
他已經忘記了一切,忘記了守城戰(zhàn),忘記了方統(tǒng)領,忘記了同僚和百姓。
眼前只有這一片紅,源源不斷的紅色在地上蔓延,越來越大,和他眼中彌漫的紅色一眼。
在顧誠倒下的瞬間,林柳桐的眼睛就紅了,那紅色越來越亮,越來越紅,然后從刺目的紅變?yōu)榘导t,那暗色越來越多,直到和地上凝固的暗紅成為一色。
林柳桐有那么一瞬間,覺得眼前都是假的。
懷里這個血琳琳的人怎么會是他的顧大夫呢?
地上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是一個人流出來的呢?
為什么這一切不能是假的呢?
林柳桐幾乎驚悚地松開了懷中的人,猛地往后退開,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面目模糊不清的人,抱著頭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顧誠明明還在城墻那邊修養(yǎng),怎么會在這里?我為什么會到這里來?顧誠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一定是哪里出現(xiàn)了問題。”
“顧誠,我要去找顧誠,顧誠還在等我……”林柳桐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奪門而出,口中不停地念著顧誠的名字。
血泊中的男人的睫毛顫了顫,他微微睜開眼睛,偏頭看著門外越來越遠的身影,一聲嘆息沒有從口中出來,卻從眼中無聲地流露了出來。
顧誠微微睜開的眼睛又緩緩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