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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將便又說:“諸位大人,過了今日今時,再有異議者,斬立決,誅九族。”
便徹徹底底地安靜下去,那副將側耳一聽,轉身向新帝單膝點地,拱手道:“陛下,臣等俱已心悅誠服,吾皇萬歲——”
“萬歲——”
“萬歲——”
“萬萬歲——”
整個天下都被這浩蕩的聲勢所打動高呼萬歲,整整一個月取消宵禁的舉措讓百姓舉家走上街頭參與慶典,各州府的輕犯們在牢中感恩戴德為新帝磕頭,人們迅速地忘記了死去的老皇帝,比起一個只醉心長生不老荒淫無度的圣人,這個軍功赫赫出身卑微的新帝更得平民的擁戴,今年的征兵數目都要比往年多了三倍。
新帝身上如今只有一件事招人詬病。
“陛下,趙氏入宮多年,膝下無子,早已犯了七出之罪,如此德行,不可再掌鳳位,按例當為先帝陪葬,如今卻仍留在宮中,是否不妥?”一位臣子上前拱手道。
新帝不以為意:“朕當皇后犯了什么罪孽,愛卿有所不知,皇后并非無出。要論前朝,朕兄弟十六人,哪一個不尊他為嫡母,再論今朝,他腹中已有朕的子嗣,如今他的功勞,可比諸位還要大了。”
“自朕那太子亡兄病逝,諸位使勁渾身解數也沒能再給我國捧出一個太子來,朕竟不知自己苦守邊關十年,家中兄弟姊妹卻無人護佑,日漸凋零,家不成家。”新帝長嘆一聲,而后話鋒一轉,“朕不是前朝的皇帝,你們也不是前朝的臣子,子嗣之事朕已經為諸位解決了,日后如何輔佐,就看諸位的本事了。”
一踏進立政殿的大門,一只茶杯便碎在世誠腳邊。男人垂目定睛一看,看不出是什么名貴的材質,他在邊關多年,早已忘記了從前的奢靡榮華。多年前他往戍邊苦守時,這小皇后還沒被生出來呢,這幾日忙著登基之事,竟沒有機會仔細看看這忠臣口中的禍水邪祟究竟長的什么樣。
新帝往立政殿來的消息一通報來,緣覺就開始摔打起了自己宮里的擺設,這會兒已是一片狼藉,他披頭散發地站在殿中,只穿著晨起時的薄紗寢袍,故意擺出一副孟浪不訓的樣子,等著新帝來看。
世誠進了內殿,只見一消瘦少年赤腳立在滿地碎片之中,膚白盛雪,烏發如瀑,確是難得一見的絕色。只是臉兒短,頰上還有孩兒似的軟肉,遙遙一望,哪里像有二十歲,看起來不過是十五六歲未長成的少年。
世誠心想:老頭子的口味真是缺德,不知那五十多歲的老豬頭,對著這樣一個身形幼小的美人,如何能起的那納入后宮的腌臜心思。
少年右手握著一把劍,雙手都戴著煙紫色的鐲子,一對皓腕間仿佛束著幽幽月華。世誠想看看那別致的鐲子究竟是什么做的,誰料一走近,劍光便抵在了他的喉頭。
“逆賊,你敢近我的身?”緣覺盡力控制住顫抖的欲望,咽了咽喉頭,虛張聲勢道:“你雖已坐了龍椅,可我也還是你的嫡母,按祖宗禮法,你該給我跪下行禮,再叫聲母親。”
這時,他才發現,那少年手腕間除了鐲子,還有一圈斑駁的褐紫淤痕。
他滿心好奇那是什么,并未動怒,抬起二指在劍上輕輕一彈,那劍很輕巧,可是少年卻像已經不堪重負一樣虛軟地松了手,劍落在地上,濺起幾粒碎片,少年忍不住縮了縮一只赤腳。世誠帝一把將他抱起,抓起他的右手細看,思索片刻,沉下臉問:“這宮中的下人待你不好?”
緣覺一怔,隨即冷冷抽回手:“你殺吧,有本事把我殺了,他們怕你殺,我不怕你殺。”
“不怕死?”世誠帝也不客氣,將他往鳳榻上一丟,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不怕死的不一定是勇士,怕死的也不一定是懦夫,趙氏,哦不,母后,你是勇士還是懦夫?
緣覺被問住了,只聽他又說:“我看你,只是條金籠里的蛀蟲。連這樣輕的軟劍都拿不穩,我知你也是萬千寵愛,可未免也太嬌弱了些。我已在眾臣面前夸下海口,原想不是大事,可你著實讓人失望,別說是開枝散葉了,就是在床笫之間撐半柱香也難。”
“我要是你,還是先想想自己有什么價值,值得被你口中的這個逆賊留一條命,好吃好喝地養著吧。”
“你——”
第一次見面就這樣不歡而散,翌日世誠帝又著人送了幾大筐酸梅,提醒他記得自己是怎么免了陪葬的命運的。緣覺氣得又把立政殿砸了一遍,砸完了仍是被宮人盯著吃梅子,只吃了半個月,把臉上的孩兒肉都吃沒了,下巴終日酸癟著,一句話也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