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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變得更強更靠譜了就有資格了呢?如果治好師尊的噩夢眼睛痛和心痛他就有機會了呢?這是屠茨最常假設的事情。
想和師尊一直待在一起,他想著。小時候他只是單純粘著師尊,對所有靠近的人齜牙咧嘴,長大后他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修仙之人清心寡欲,慈殊不同,他有道侶,感情充沛,這讓他像一盒拆封過的精美點心,有人先嘗過一口又把他遠遠擱置在桌上,由不得其他人蠢蠢欲動,也想嘗上一嘗。
能和師尊黏在一起的日子越來越少,日常的相處就像在附近嗅聞點心香甜的氣味,饑餓感掌控著屠茨,這讓他幾乎忍耐不住,狂吞口水之余拼命提醒自己師尊只有一個,弄跑了弄壞了就沒了。
屠茨最后用臉在慈殊肩膀上使勁兒蹭了蹭,松開他興奮地說:“吃不吃肉絲陽春面?我按照您上次教我的方法做的。對了,您吃了早飯嗎?”
慈殊忍不住微笑起來,點頭讓屠茨去端面,看著屠茨快樂的背影,他的心里泛起了憂愁——多好的孩子啊,怎么,怎么就,怎么就成屠了三教九派二十一宗的大反派呢?不對,鎮緣宗還沒被屠完,他在最后看到師兄沖破關卡,完成了無情道,徹底脫離肉體凡胎,所以,應該是贏了吧。
他記得他“看到”的斷斷續續的畫面中有周圍人厭惡驚慌的眼神與竊竊私語,拒絕,屠茨徘徊,拒絕,屠茨離開,拒絕,屠茨渾身是血的狂奔,一個洞窟里傳來非人的吼叫,金色的怪物身上流淌著巖漿,身后無數的魔物踏出沉重的腳步,大地裂開,然后——
“師尊!!!”一聲飽含憤恨的狂吼振聾發聵,死人都能被喊得心驚膽戰不得不回魂。
即便只是回憶,慈殊仍然為這聲吼叫感到心悸。是啊,屠茨是我的學生,我去哪兒了?為什么我沒“看到”我?
我死了。一個聲音在悄悄下了結論。
那就更要快點了,至少不要讓屠茨變成未來可能的樣子,也不要讓任何人毫無道理的因為仇恨死去。慈殊聽見了腳步聲,調整好表情。屠茨蹦進來,飄著蔥花的肉絲陽春面一點兒都沒撒。他喜滋滋把面放到桌子上,說:“快嘗嘗看。”
慈殊嘗了一口,稱贊道:“你已經陽春面出師了,真好吃。”
“我碗里加了一筷子頭的豬油。”屠茨托著腮,笑嘻嘻的,像個滿懷期待送出了對方喜愛禮物的孩子,“喜歡的話師尊只管開口,我以后都做給師尊吃。”
慈殊的確餓了,他先是“看見”了過多影像,再和方恩居做了一場,去稚園鞏固結界,真氣和體力都消耗的厲害,不過這種情況下反而“看到”的幾率會比較小。他已經說過不會再依靠方恩居,好讓宗主早日斷情絕念,修成無情道,也算如果他再教育屠茨失敗后的一個保險。
一碗陽春面很快見了底,慈殊有些意猶未盡地拿帕子擦了擦嘴。
屠茨問:“師尊想吃牛肉寬面嗎?我仿照您描述過的那個口味做的,面都是自己搟的,牛肉也是自己鹵的,新鮮的可好吃了。”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慈殊,渾身上下散發著“吃嘛吃嘛吃嘛吃嘛吃嘛吃嘛吃嘛吃嘛吃嘛”的撒嬌氣息。
你這兩天都做了些什么?我這里是修仙之地不是廚師學校啊!為什么一個風華正茂的小孩身上會充滿長輩愛你就拼命投喂你的氣息?我才是照顧人的那一方!
“可以一試。”慈殊矜持地說,“記得放香菜。”
“好嘞!”
吃飽喝足,慈殊滿意地小小吐出一口氣,雖然他修仙早已到辟谷的境界,可他漫步人間,總覺得既然成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切身體會人間煙火——此處尤其指四處搜羅美食(偶爾收集點小孩)——也是相當幸福的選擇。屠茨的手藝真不賴,他只是在慈殊下廚時打個下手就把手藝全學了去,這種勤快聰明又熱情的孩子怎么會不討喜呢?慈殊在心里暗暗回憶疑似拒絕了屠茨的面孔。
見師父心情很好,臉上不是平常有禮的微笑,而是放松下來,呈現一種更接近面無表情的自然,他小心翼翼的問:“師尊,您要搬到真緣峰嗎?”
“不。”慈殊有點詫異他怎么會這么想,倒不如說,從今天起,除了鎮緣宗底下各派必要的聚會,他不會再去那兒了。
屠茨松了一口氣,問:“那您把房間全收拾了是做什么?要掃除嗎?”
慈殊的臉嚴肅起來,他問:“你前段時間去斷崖體驗了那里弟子的生活,那里如何?”
屠茨立刻覺得渾身開始幻痛,他老老實實回答:“丘戟師叔上次回來鍛煉我們,還是沒人打得過他,但我接丘戟師叔的招最多。“
這證明挨的打也最多,慈殊立刻開始上上下下看屠茨。丘戟一旦進入狀態就下手沒輕沒重,豐杏的手藝一開始就是在斷崖弟子的身上練出來的。他問:”你想去那里學習嗎?“
”走之前,丘戟師叔不準我參加訓練時用開了刃的武器,要我天天彈清心曲。”屠茨很無辜的攤開手,“我不知道這算收了我還是沒收我。”
這不符合斷崖的畫風啊,一堆拿著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的戰斗狂男女中冒出一個彈清心曲的弟子,太詭異了。丘戟的斷崖實力至上,屠茨既然挨打最多,證明丘戟對他也有很大的期待,可清心曲?而且屠茨顯然還是離開了。為什么?最后看到的片段中也沒有丘戟,他不是會回避戰斗的人。或許提前分開也好。
慈殊問:“你喜歡那兒嗎?”
屠茨想了想,說:“那里很適合我。”
但談不上喜歡不喜歡。慈殊讀懂了他的意思,他對著屠茨小小地微笑了一下,問他:“你愿意跟我一起下山云游嗎?”
屠茨驚喜地睜大眼睛,嘴里還有點猶豫地說:“我是魔界后裔,宗門規定是沒有門派接受前不得隨意下山,下山了也要有人陪同......”
慈殊看著他。
屠茨秒懂,但不懂里面有什么操作技巧,“可我已經從學堂畢業,必須前去宗門下的各派?”
“可以不畢業。”慈殊動用身為鎮緣宗基礎修仙學堂一把手的特權,“斷崖投訴你的清心曲彈得他們差點走火入魔。我身為你的老師,提議這門課重修。”
他在屠茨漸漸亮起來的眼神中又問一遍:“你愿意跟我一起下山云游嗎?”
屠茨驚喜地站起來,說:“我愿意,當然愿意,我想和您下山!”
倒也不必如此激動?不過鎮緣宗再怎么大,從小到大都不離開是有點憋,他有意忽略那些在懸崖峭壁洞窟里一修煉就幾十幾百年的人,對未來有了一個基本的規劃。
屠茨很快收拾完自己的小包袱,他沒有財產,也不留戀這里的什么,就帶了換洗衣物。
慈殊問他:“你的琴呢?”
屠茨表情凝固了,“真的要重修?”
慈殊理所當然地點頭:“你彈的真的不怎么樣啊,跟著我要勤加練習。”
屠茨垂死掙扎未果,背著琴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