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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萍鎮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小鎮,由于雨水匱乏,居民除了種植一些耐旱的農作物之外還時常做些小生意,久而久之,周邊每次趕集都聚在這里,倒也很是熱鬧。
“這和信上說的不一大樣。金金這次很辛苦啊。”錢無用撐著一把輕便的竹骨傘,匆匆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頭。附上了避水符的油紙被雨滴砸得劈里啪啦直響,細細的傘柄在狂風暴雨的摧殘下東倒西歪,幾乎折裂。
丘戟直接往身上附了避水符,可那一頭蓬松卷翹的頭發仍然在厚重的水汽里蔫巴下來,細小的碎發直接黏在了臉頰上。他抬頭看屋檐隱蔽處的絲帶,說:“鎮外田地秧苗還活著,水渠沒有漫水,雨應該是從昨晚才開始下的。金金師妹只是沒來得及聯系我們。”
“哥哥可沒把她教成逞強的類型。你順路斬妖太花時間了。”
“我們是準時到的。”丘戟認真道,“總不能只因為不是自己的任務就見死不救。”
錢無用被他帶著孩子氣執拗的嚴肅神情欺騙了一瞬,他馬上說:“不,你只是想打架而已。”
“不愧是我的道侶,對我如此了解。”丘戟露出爽朗的笑容,和錢無用一起踏進錢金金落腳的客棧。
“歡迎……二位,里面請。”小二見兩位衣著打扮風格迥異的青年并肩踏入,一位風流倜儻,生得一雙帶笑含情桃花眼,外面大雨,除了手上竹傘,他滴水不沾,白衫白靴上的銀線暗紋刺繡在室內幾乎發光,一副富家公子的做派。另一位則氣場強大得令人不敢直視,匆匆一掃間只注意到對方高高束著利落馬尾,發絲微卷,高鼻深目,不像關內人。
異域胡人?少數民族?小二注意到對方身上的軟甲和武器,立馬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殷勤伺候,正偷偷再看上一眼,卻直直撞上了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小二登時嚇得腿軟,旁邊的白衣公子插進來,模樣平易近人地吩咐:“兩間上房,先送熱水,特色菜送進房間。”
小二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上......”
錢無用心有不耐,一路上風餐露宿東跑西顛繞路除魔,為了及時趕到赤萍鎮搭著丘戟專用版本的御劍飛行,吹得他臉上的皮都要被刮掉一層,這已經很令人疲憊,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的地方,居然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他笑瞇瞇地幫小二把話說完:“沒有上房了?”
掌柜的連忙出來救場,小心翼翼地說:“有有有,只是店小,只有兩間上房,其中一間一個月前就包給了一個天仙似的姑娘。只剩一間房了。”
是金金!盡管每個人都會這么夸,錢無用的心情仍瞬間好了很多。
“那就一間。”丘戟沒注意周圍驚詫的目光,直接拍板。
“我們整理一下就馬上去找金金。”熱水已經送到了,錢無用解開衣帶,發現屏風后丘戟的人影仍晃來晃去,催促道,“一身潮氣,你也快洗洗。”
“干燥符加清潔符就行了。”丘戟翻包裹的聲音停住了。
“怎么了?”
“符咒潮掉了,字都糊成一坨沒效了。”
“重新畫……”錢無用想起丘戟的困難,估計畫符和施術夠嗆,而且——“直接洗不就行了嗎?你又不是怕水的貓。”
丘戟應了一聲,繞過屏風,同樣開始寬衣。
“你干什么?”錢無用警惕地問,雖然他們已經翻來覆去睡了好多次,但他現在可沒心情。
丘戟非常坦然地脫掉最后一層,說:“洗澡。”
“你的意思是......這里只有一個浴桶?”
“對。”丘戟喜滋滋跨進去,“還挺大,夠我們兩個人用。”
錢無用震驚道:“那房間只有我們剛剛進來看到的那么大?”
丘戟露出疑惑的表情,頭頂有屋頂,還有熱水,待會還有熟飯,生活已經很好了啊,而且上房已經很豪華了,什么叫“就只有看到的那么大”?
“金金平常出任務就住這種耗子洞一樣的房間?鎮緣宗缺香火嗎?”
“這已經是很好的情況了,往賬房報不了那么多。你不是經常陪金金師妹一起出任務嗎?”丘戟奇怪的反問他。
錢無用哽住了,的確,金金出任務的時候他經常陪著,但從來都在城鎮內,即便找不到當地特色美食也會有自己的酒樓分店兜底。這次為了避免丘戟失控傷人盡在往人少的地方走,仔細想想他這次出門根本沒花錢,因為沒找到能花錢的地方!金金也不可能真的每次出任務的地方都是繁華城市。
丘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說:“你平常都在被金金師妹照顧啊。”
“沒有......吧?”錢無用的反駁虛弱起來,他明明想的是出門照顧金金來著。會不會在金金看來,是她每次邊出任務邊陪著胡鬧的哥哥?!
錢無用明顯失落了,丘戟突然說:“不過你還真喜歡我,我很高興。”
“從哪里看出來的?”錢無用不懂他的腦回路。可見當一個人大腦結構過于簡單時也會顯得神秘。大概類似于水至清則無魚,人至簡則無腦。
“大少爺居然愿意陪我露宿郊外打野食之類的。”丘戟看著錢無用的眼睛,快樂地說,“我也很喜歡你。”
我那是怕你失控誤傷的責任感。錢無用想這樣說,但看著丘戟的無知無覺的幸福表情,他咽下所有話,陪著丘戟一起傻樂起來。
如果不看丘戟嚇人的氣勢,脫掉盔甲,放下武器的他看起來小了很多,更像一個天真爛漫的活潑少年。錢無用看向丘戟的身體, 默默更正:他的臉看起來小了很多。我道侶是童顏巨乳的類型來著?錢無用在熱水中放松下來,漫無目的地用目光數著丘戟身上的傷痕,感到一陣疼痛。如果是普通人受丘戟身上的傷,早就不知死多少次了。
“我身上有地方沒洗干凈嗎?”丘戟跟著去看。
“沒有。”錢無用后知后覺自己的目光太過放肆,他移開眼睛,去看屏風上粗劣的玫紅色花朵,“你修仙也挺不容易的。”
“我選的武道,我很喜歡。這些代價微不足道。”丘戟低頭看看身上的傷疤,“每道都代表著我又變強了一點。”